第235章 碎星末路破浪飛舟在海上又行了十日。
這十日里，天與海番變換，深海的風暴。濃霧。暗流與遠偶爾閃現的雷，像一道道無形門檻，將大陸與海徹底切開。到了第十日清晨，連那些最喜歡吹噓自己見多識廣的亡命海客，也明顯安靜了許多。
因為前方的海，不一樣了。
那已經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深藍海域，而是一種沉得發黑的。海面並不如何洶湧，卻給人一種極其抑的覺，像是下方埋著無數張，正安靜等著人掉下去。更遠，天幕低垂，墨雲層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團團巨大的漩渦，雲之間時不時有慘白雷一閃而逝，照得整片海域忽明忽暗。
“到了。”
下等艙裡，不知是誰低低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讓四周的人都下意識抬起了頭。
這一路上，陳潯已經從各種真真假假的閒談裡聽了這個名字。
碎星島。
無海最外圍的最後補給站，也是絕大多數修士在真正踏那片十死無生海域之前，最後一個還能看到“人”的地方。
懷裡的四尾雪狐探出腦袋，藍汪汪的眼睛順著通風口往外，尾尖一點銀暈微微晃，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片海域與先前的不同。
陳潯抬手了它的腦袋，隨即起，順手將裹著黑布的九重提了起來。
經過這十日航行，他周那原本偏於陸地修士的氣息，已經被海上的水行之勢磨去了一層稜角。若說離開天樞仙城時，他像一柄斂卻沉重的鐵劍，那麼如今，便是在那劍的外圍多出了一層圓潤的水意。
下等艙的人也都陸續站了起來，往外去。
有人在低聲唸叨保佑，有人在重新檢查法和儲袋，也有人神沉，目已經開始在人群裡來回掃，像是在上岸之前就先挑選獵。
陳潯神平淡，隨著人流往上走。
穿過長長的艙道，走到甲板邊緣時，一陣帶著濃重腥鹹味與腐朽味的海風迎面撲來。
他抬眼去。
碎星島，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那不是一座規整的島。
更像是一片被天災砸碎後又強行拼起來的怪。
整座島嶼由大大小小。各異的黑隕石塊和巨大珊瑚礁堆疊而，外圍像犬牙般參差不齊，許多地方還著鋒利的礁角與斷裂石壁。島上沒有什麼系的城牆，只有一層層高低錯落的黑石建築順著地勢胡向上爬，像無數寄生在礁石上的灰黑甲殼蟲。
更高，則是一座座以沉船殘骸。骨。鐵架和礦石臨時拼湊出來的樓閣和塔臺，歪歪扭扭，卻偏偏掛著旗幟。骸骨。風燈和跡，著一毫不遮掩的兇惡氣。
碼頭區域尤其混。
黑石臺一路進海中，上面停著大大小小數十艘船，有的是靈木輕舟，有的是外殼斑駁的中型海船，還有幾艘明顯帶著海盜風格的黑戰舟，船上刀痕佈，掛著破旗，像是本不怕別人知道自己是幹什麼的。
碼頭上人頭攢，卻幾乎看不見一個正常意義上的“良善之輩”。
有人臉上帶疤，有人耳上掛著妖牙，有人肩扛刀，腳邊還拖著不知什麼海的半截。更多人則是神麻木。氣息鷙，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口上活下來的角。
這裡沒有凡人，也沒有天樞仙城那種明面上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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