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撥雲見日，遙滄瀾州的海岸一天一夜。
靈木輕舟始終踩在浪脊之上，像一片被狂風與黑同時推著走的葉子。
陳潯立在船頭，手掌一直沒離開過船舵。
這一天一夜裡，腳下的海從來沒有真正平靜過。最開始，百丈海嘯裹著黑牙灣崩塌後的泥石。斷礁與腐爛殘骸，一路朝外海狂衝，浪頭每一次起伏都像一座山在翻。輕舟雖有避雷神木震開殘雷，有定空石死鎖舟，可在這種天地餘怒之下，稍有半點偏差，便不是翻船那麼簡單，而是連人帶船一起被拍進海底流裡，碾渣滓。
陳潯眼底暗金流緩緩旋轉，本源之眼始終開著。
前方哪一道浪脊最穩，哪一片黑水下藏著崩碎的礁盤，哪一回捲海流會把船生生扯偏，盡數在他視野中化作一條條錯流的法則軌跡。
他整整撐了一天一夜。
區域法則遮蔽也整整維持了一天一夜。
到後半夜時，那層籠在輕舟周圍的灰白霧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邊緣時不時便會輕微扭曲，像隨時都要散去。陳潯的真元被掉大半，連丹田裡的五行基運轉都緩了幾分。若不是先前在無海和黑牙灣撈得太狠，底子厚得離譜，他本撐不到現在。
好在，最難熬的時候終究還是過去了。
當天邊出第一灰白時，腳下那道曾經高達百丈的黑，終於開始塌了。
不是驟然停下，而是一點點洩氣。
原本像城牆一般橫推一切的海嘯，在衝出無海邊緣之後，後方再沒了源源不斷的塌海之勢支撐，浪頭開始一層層矮下去。那些裹在浪中的泥石。殘木和黑牙灣的汙濁沉積，也漸漸被更廣闊的外海稀釋。拖散。浪還是大，風還是急，可那種要把天地都一起捲進去的毀滅，已經在慢慢退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
陳潯腳下的浪脊再一次起伏之後，終於不再像刀鋒那樣繃直，而是化作了一道高高長長的正常巨浪。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手指這才從一直繃的船舵上鬆開半寸。
“總算出來了。”
懷裡的小狐狸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立刻從他襟裡鑽出半個腦袋。小傢伙這一路也跟著繃得極，如今見浪勢緩了，耳朵終於重新豎了起來，藍眼睛亮亮地著前方，鼻尖一一地聞著風裡的味道。
風也變了。
先前在無海外圍和黑牙灣一帶，海風永遠帶著腥。腐臭。雷暴灼過後的焦味，像一口吐不乾淨的髒氣。如今風從前頭吹來，雖仍有海腥，卻清了許多，裡面再沒有那揮之不去的死氣。
腳下的海水也在變。
那種抑到發沉的墨黑，正在一點點褪去。浪谷里先出深藍，隨後大片大片鋪開，最後連翻起的浪花都不再夾著渾濁泥黑，而是重新泛起了正常海域應有的白沫。
陳潯抬頭天。
頭頂那片織了不知多久的慘白雷暴網，也在緩緩散去。先前那些像裂一樣橫在高空中的雷痕，如今已稀薄了許多，只剩零星幾道還在遠翻滾。厚重雲層被風撕開數道隙，一縷金自極高斜斜落下，先照在遠海，再照到船頭。
那並不刺眼。
可落在上的一瞬，仍讓陳潯下意識眯了眯眼。
太久沒見這樣的天了。
從踏無海開始，到海底殘城。海。紫霄雷鯨。黑牙灣，再到最後踩著海嘯殺出來，他見過雷。見過。見過崩海與魔，卻已經許久沒見過這麼幹淨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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