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連傷口的位置。袍上的跡。臨死前沒說完的話，都像從每個人心底最深挖出來的。可陳潯聽時，聽見的不是這些哭聲，不是那些呼喚，也不是親友重逢時該有的抖。
他聽見的是同一個聲音。
空。
所有面孔的開合不同，說的話不同，哭聲也不同，可它們背後的節奏完全一致。沒有魂魄殘留的起伏，沒有生前因果的雜，沒有真正亡魂被喚醒時那種斷斷續續的痛苦迴響。
只有一高位空意志，在借死氣與灰白噪點出無數張臉。
無相。
沒有自己的形相，所以借眾人的恐懼相。
陳潯閉上眼，截天第三式的聽知鋪開。城牆上哭喊聲。淨魂鈴聲。小狐狸低嗚聲。陣盤尖鳴聲，一層層從他耳邊退去。他只聽那灰白影子背後的。
它像一口空井。
每一張臉都是井壁上倒映出的影子，所有影子都來自同一片黑水。
“不是亡魂。”陳潯睜開眼，聲音被真元送遍東南城牆，“所有人聽清楚，它們不是你們的親人，不是你們的同門，也不是戰死者回來了。”
他抬手指向半空中那團不斷變化的灰白影子。
“那隻眼沒有臉，所以你們心裡的臉來用。你們走出去，見到的不會是親人，只會是天魔的。”
一名已經爬上城垛的年輕散修渾一震。他半隻腳踏出了陣線，眼前那張屬於母親的臉正溫地看著他。
“阿七，回來，娘冷......”
年輕散修眼淚滾落，手指死死摳住城磚。
就在他即將再往前一步時，城演武場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鈴聲。
叮鈴鈴——
是周野。
他站在東南城牆側，臉同樣蒼白，手裡卻拚命搖著鎮魂鈴，聲音發地喊：“別聽它說話！聽鈴！一。二。三！跟著數！”
那鈴聲不強，卻像一細線，把幾名險些離陣的外圍軍從幻影呼喚裡拽住。有人跪在地上痛哭，卻不再往外爬；有人一邊哭一邊把鎮魂符上眉心；還有人被同伴死死抱住，掙扎漸漸變弱。
鎮魂演武不是白練的。
那些曾經被他們嫌麻煩的閉耳。數息。搖鈴。符，在這一刻了讓他們不踏出陣線的最後一寸繩索。
陳潯右手抬起。
混沌金丹在丹田轟然運轉，金木水火土五行真元同時湧出。不是像之前那樣只在掌心凝三尺小燈，也不是用來給單個傷員剝離汙染。他將五行推向前，強行以自己為軸，讓五轉在城頭展開。
一尺，三尺，六尺。
他的虎口舊傷再次崩開，順著指滴落。
五暈繼續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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