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正好。
梵妮·努曼坐在靠近實驗室大樓西北側的戶外長椅上，膝頭攤著一本淺藍封皮的速寫本。
春假即將結束。校園部尚且保留著平靜，又從平靜中生髮出某種無所適從的急切。
足球隊在不遠的場上進行賽季前最後一次集訓。賽馬一樣強壯且憤怒的孩子們呼和、爭辯和彼此打氣的口號在小半個校園裡橫衝直撞。芥末醬與半冷的熱狗的氣息混在暖風中撲面而來。
梵妮穿著白銀塔夫綢襯衫、青半和羊皮短靴，像一叢正在發芽的灌木。低頭在寫生簿上寫寫畫畫，長髮從耳邊矜持地垂落下來。幾個趕在假期結束前火急火燎補完生學研究報告的學生走出實驗樓，吵吵鬧鬧地從前經過。
沒人會和努曼家的孩子搭話——倒不是說他們有多古怪或者神經質。努曼教養良好，家境優渥，腦子也靈，從裡到外都漂亮得恰到好。這樣的特質放在年人的世界會讓他們過上如魚得水的生活，只是在野尚未完全褪盡的青年中間就顯得有點為時過早了。
一旦及那些心修剪過、沒有毫旁逸斜出的枝條，便迅速朝四周折出刺眼的寒芒，讓每一個懂得趨利避害的同齡人而卻步。
但是今天正好。克拉倫斯·霍克剛剛在九年級環保辯論會上拔得頭籌，耳邊彷彿還回著讚許與欣賞的掌聲。他路過教學樓，餘捕捉到梵妮的影，那顆熱沸騰的腦子裡忽然詭異地閃過有些人一輩子也捕捉不到的人生靈：這是唯一一次的機會。
克拉倫斯迅速調轉方向，在後同伴的注視下走上前去。
他的影子籠罩住梵妮的大半個子。正在填的手微微頓住，隨後抬起頭，平淡地看向他。
克拉倫斯注意到梵妮的子上繡著一排排對稱的長頸鹿圖案。它們肩並肩疊在一起，細長的脖子叉形X形。
“你好。”他乾地開口，“我霍克。”
“我知道。我們上同一節化學課。”梵妮打斷他的自我介紹。
“你有什麼事？”
他張了張，在自己變得更蠢之前趕說道：“我在未來的綜合素質考核做準備——你知道的，為了申請更好的學校。”
梵妮沒說話。
“所以、呃、下學期，那個韋恩的科學競賽，我希你能和我一起——在一個隊伍裡。我們會有一個四人小隊。”
梵妮笑了一下。克拉倫斯覺得自己的耳朵正在發燙。他迅速朝上瞥了一眼，與亮晶晶的眼睛對視，然後重新下落，專心致志地觀察起那些翠綠的長頸鹿。
“有幾個人了？”梵妮問。
“就差你一個。”克拉倫斯回答，“還有喬治和辛西亞。他們是高年級的，績都很不錯，是我在辯論隊的朋友……”
“我覺得你們三個就可以了。”梵妮的笑容不變，“喬治和辛西亞不會歡迎我的。”
大約過了三秒鐘，克拉倫斯才意識到自己被拒絕了。他立刻到無比尷尬且後悔，臉上出故作輕鬆的傻笑。在他瘋狂轉腦子想給自己說點找補的話時，梵妮忽然轉過頭。
克拉倫斯順著的視線看過去。一個人影遠遠站在實驗樓下的臺階上，肩上鬆鬆垮垮地掛著揹包，逆著，看不清臉。他在等待。但很難說是等待什麼。
梵妮迅速把速寫本和鉛筆塞進包裡，從長椅上起。走之前遲疑了一下，似乎想再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衝他出禮貌且沉默的笑容。
克拉倫斯乖乖站在原地。他沒有把那句“我可以把喬治踢出去多留一個名額”說出來（謝天謝地）。於是梵妮從他邊掠過，淡綠的影如幻夢般緩緩於四月的暖風與中消融。
“——那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和梵妮·努曼說話。”克拉倫斯說，“真的。我發誓。”
紅羅賓審視的目落在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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