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向腰間繩帶。原本他戴的是鑲玉的腰帶，被流寇解了去，他只能用這繩帶繫著。
談治玉沉默地解開繩結，將外裳下，遞到李行弱面前：“這個可以證明，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對著窗外的，裳裡面是一副輿圖，圖上墨跡已暈染開，但山川脈絡仍可辨認。看是國土，但細看，與當今天下疆界相差甚遠，他這張輿圖的面積顯然要大得多。
“這是陳朝的輿圖。”談治玉嘆了口氣，有些失，“阿翁說，那是最繁榮昌明的朝代，最後敗在了黨爭。”
李行弱的目從輿圖移到談治玉臉上。算是明白，為什麼他的裳制式陌生。
“你穿的是陳朝的袍？”
談治玉上圓領寬袖的袍子，因為穿得太久，已經磨損發白，沾滿了泥土汙跡。
這樣的形制，要說相似的，也只在異族人上窺見幾分影子。
談治玉點頭：“是故國的裳，家裡代代都這麼穿。阿翁說，當年先祖被鐐銬鎖著押上去西瀛的貨船時，穿的就是這袍子。後來在西瀛為奴，白日穿當地的麻，夜裡才敢換上這舊，想一想再也回不去的家。”
談治玉說完，默了片刻，問道：“你可是家的人？”
李行弱瞥他一眼：“我就關在你隔壁。要不是你打鼾，擾我睡覺，我才不會過來。”
談治玉張大了，震驚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了。
能出來，能在這裡和他閒聊，說明那間屋子本困不住，說明在這個山寨如無人之境。走或不走，都只在一念之間。
這樣的人，就是他要找的神啊。
談治玉目落在李行弱手裡的刀，篤定自己有救了：“這兩日我暗中觀察，寨中多了很多巡哨，人手增加了差不多一倍……娘子出去的話，能不能捎帶上我？”
李行弱指腹颳著刀背，聞言漫不經心地問：“帶你有何好？”
難道長了張菩薩面孔，教人覺得會隨手搭救一個不相干之人？
談治玉好不容易抓住一救命的浮木，可不想輕易放棄：“我會經商，擅長算賬，還能……”
“我是缺人手，”李行弱打斷他，“但不是什麼人都要。”
“我跟旁人不同的，我很能幹，可以替娘子做事！”談治玉竭力想表現自己的價值，“只要娘子助我困，我幫娘子賺錢如何？”
李行弱很缺錢，這倒是說到心坎上了。
但是又沒見識過他賺錢的能力，口頭承諾並不能打。
談治玉見不為所，心下一橫，將裡也了下來。在襯之上，竟附著一幅西瀛輿圖，航道、埠頭、產全都標得一清二楚。
“我會西瀛語，悉海路商事，西瀛國及周邊國家的輿圖都在我腦中。出海的生意，我都能做。”
李行弱將那件裡挑起看了片刻，遞還給他，短刀在掌心轉了半圈，刀刃映出半張沈靜的臉：“口說無憑，立個字據。你為我做十年生意，我考慮救你出去。”
談治玉眼角一：“那個……五年不？十年，會不會太長了點？”
“救人可是要擔風險的。”李行弱語氣淡淡地說，“你想想，我獨來獨往容易，帶上你，便多了拖累。如果途中被察覺，豈不連累我遭殃。”
將短刀還於鞘中：“何況做生意，終究也是為你自己謀出路，我不過是順手給你一個機會。很合算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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