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面試
幾天後，祁循的車再次停在沈家樓下，引擎已經熄了很久。
他沒有馬上下去。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目落在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上。窗簾只拉了一半，燈是暖黃的，有人影在窗後晃了一下，又消失。
手機螢幕亮起來。父親祁正謙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沈家那邊催了。明天務必帶沈恣回來吃飯。你爺爺的意思。
他看完。沒有回覆。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中控臺上，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沈家的客廳燈火通明。
沈志謙已經迎到了玄關，臉上的笑意比茶水還燙。後媽站在他後半步，笑容得，分寸準，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失半點禮數。茶几上擺好了茶，茶是剛沏的，水面還冒著熱氣。
“祁循來了，快坐。”沈志謙的語氣比昨晚和了不止一個調，“這麼晚了還專程跑一趟，辛苦了。”
“應該的。”
祁循微微頷首，在沙發上坐下。姿態端正，語氣清淡：“爺爺讓我過來，把婚事的細節當面跟沈叔叔敲定一下。”
沈志謙的眼神亮了一瞬。後媽斟茶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茶杯推到祁循面前。
“祁老爺子費心了。”沈志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裡帶著刻意的隨意，“恣恣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脾氣直，不懂事。昨天還在外面惹了禍——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
“唉。”後媽輕輕嘆了口氣，接過話頭。語氣是恰到好的歉疚，“恣恣媽走得早，我到底不是親媽，很多話不好說重了。在外面了委屈也不肯跟家裡說，回來就憋著。昨天爸說了兩句，摔門就走了，到現在也沒回來。我們是真拿沒辦法。”
沈志謙放下茶杯，微微前傾，換上更鄭重的語氣：“祁循，你是穩重孩子，叔叔不跟你繞彎子。這門婚事，我們沈家是誠心誠意要結的。但恣恣的脾氣你也看到了——長輩的話聽不進去，同齡人的話更不聽。你要是真想這件事，得自己下點功夫。”
祁循抬眼。
目平靜地與沈志謙對視：“沈叔叔的意思我明白。但婚事這件事，急不來。沈恣不是品，不是沈家點了頭，祁家接了手，就算完。”
沈志謙的笑容微微凝滯。
“我的意思是，”祁循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發出一聲輕響，“需要時間，我給。需要距離，我給。至於其他的——”
他頓了頓。
“等願意坐下來談的時候，再說。”
後媽的笑意還掛在臉上，眼底的溫度已經退了幾分。沈志謙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換了個話題。
祁循沒有再提沈恣。又坐了一刻鐘，把該談的細節一一確認，起告辭。
走出沈家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他站在臺階上，目不經意地掃向二樓那扇已經熄了燈的窗戶。
幾天前，他在這裡等。
拎著帆布袋走出來，看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不是。是戒備。肩膀繃，手指收，語氣裡全是刺。
他並不在意那些刺。他在意的是，出來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追出來。哪怕問一句“這麼晚了去哪”。沒有。那棟燈火通明的房子裡，沒有人覺得的離開值得被攔一下。
祁循收回目，拉開車門。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還是父親的訊息：“明天務必把人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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