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遠端坐馬上，角微微上揚，見事已了，便不再停留，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雖落魄卻不失風骨的，調轉馬頭，輕叱一聲，與鄭澈一同匯了城的人流。
不過是路途中一次偶見的不平，一次順手為之的解圍，於二人而言，皆是短暫曲。
直到熱騰騰的包子和粥送到桌上，看見吳春蘭因周圍客對攤主的幾句埋怨而稍稍放鬆，終於遲疑地拿起包子時，賀鳴玉懸著的心才悄然落下。
思及此，再次看向那書生離開的方向，人已不見蹤影，自己雖早已想好應對之策，但窘迫時出的援手亦十分珍貴，賀鳴玉咬了一口包子，默默地把這份恩記在了心中。
職業習慣讓下意識地分析起來：包子皮厚餡，餡多瘦，調味不錯，相比之下，紅豆粥煮得甚好，香甜糯，十分可口，即使這般，在賀鳴玉心裡也不過是勉強及格罷了。
可就是這樣的味道，卻使得攤位的生意十分紅火，等待的客人絡繹不絕，一來是在城外，選擇不多，二來是價格便宜，尋常百姓也吃得起。
賀鳴玉默默記下了價格，心中那創業的火焰燃燒得更旺了：這汴京城，餐飲的潛力果然巨大，只要東西做得好，不愁沒有出路！
*
拿著鑰匙，推開新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積滿了灰塵和落葉，前任泥瓦匠留下的破瓦、黃泥和廢棄工堆得到都是。
賀鳴玉挽起袖子，開始分派任務：“娘，您腳不方便，坐著歇息，指揮我們就好。英子，你用撣子把屋裡上前的灰塵撣乾淨。石頭，你跟著一起把院裡這些雜清理到牆角。”
話音方落，幾個人陀螺似的轉了起來，石頭彷彿要將新得的“頂樑柱”的份落到實，一聲不吭地搶著搬最重的東西。吳春蘭閒不住，雖然幫不上大忙，但遞塊抹布，掃個角落還是很輕鬆的。
正當他們埋頭苦幹時，隔壁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笛聲，嗚咽婉轉，帶著奇特的韻律。隨即，在兩家不甚高的院牆牆頭，赫然探出一個扁平的三角蛇頭，它緩緩而上，盤踞在牆頭，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在屋裡打掃的賀鳴玉猛然一驚，想起自己忘記提前代鄰居的份，一個踉蹌，險些從屋裡摔出來：“你們別怕——”
然而，預想中的尖並未出現。
矮牆旁，石頭和英子正好奇地看著牆頭的陌生來客，黑豆般的小眼睛也盯著他們，英子扯了扯石頭的角，小聲說：“哥，這蛇看著多。”
石頭目不轉睛地點點頭，他語氣平淡地補充：“嗯，比田裡的水蛇，娘，我能像以前爹帶我們那樣，吃烤蛇麼？”
賀鳴玉：“……”
這弟妹，不愧是在田埂地頭爬滾打長大的，關注點真是與眾不同。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高鼻深目、捲髮褐的胡人漢子急匆匆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濃濃的歉意，著一口帶著古怪腔調的話：
“對不住！實崽對不住！驚擾了芳鄰！我這真是一失足千古恨啊！小花它不聽畫，自己爬出來篩太羊，你們別害怕，它膽子效，樣子蝦人，絕對是狗仗人石。”
“我阿布都拉·買買提·克里木，你可以我買買提。”他手忙腳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過來：“這個，曲蛇，門摳殺一點，它問到味道就所向披靡地跑了，送給你們賠墜！”
聽著買買提的古怪口音，石頭的角忍不住了幾下，英子更是瞪大了眼睛：“阿姐，他嘀哩咕嚕說什麼呢？我怎麼都聽不明白？”
賀鳴玉差點笑出聲，趕捂住，接過紙包，對那滿臉真誠、用詞豪放的買買提笑了笑：“多謝你的驅蛇，買買提，你可以我玉娘。”
買買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對著賀鳴玉一家不好意思地拱拱手，用胡語嘟囔著訓斥了牆頭的小花，見它了回去，買買提這才離開。
這個小曲帶來的些許歡笑很快被更大的清掃工程取代，一家人重整旗鼓，投到熱火朝天的勞作中。
當夕的餘暉將小院染暖黃時，破敗的小院已然煥然一新，雖然傢俱依舊簡陋，但窗明几淨，地面整潔，雜歸置得井井有條。那落了厚厚灰塵的炕在清掃乾淨後，出原本的土 黃，院子裡綠的山楂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著，如夢似幻。
看著疲憊不已的三人，賀鳴玉心頭一，從籠裡出幾個蛋，又從包袱裡取出吳春蘭非要帶來的韭菜、一小布袋麵，以及那個沈甸甸的、早已凝固了的豬油陶罐。
“都累壞了吧？”賀鳴玉挽起袖子，出一個溫暖的笑，“今晚，咱們吃頓好的，慶祝喬遷之喜！”
：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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