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八文八個？？ 心中並無多氣憤，反……
那食客在賀鳴玉攤位前正猶豫著，斜對面卻突然響起一陣不小的喧鬧，一個穿著儒衫的年輕學子起一個包子，眉頭微蹙，語氣裡夾雜了幾分不滿：
“你這當真是蟬翼包子？怎地……瞧著麵皮不甚薄，好似只比尋常包子多了幾個褶而已……”
那高顴骨婦人臉一陣青白，但反應極快，立刻堆起熱絡的笑，聲調高昂：“這位公子，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家包子皮也是薄的……更何況咱家的包子是心做的，可是個頂個的皮薄餡大，你瞧瞧這分量！”
婦人這頭說著，那頭的矮小男人便立刻拿起一個包子放在手心掂了掂：“你看看，紮實又頂飽！”
“最要的是價錢實在，一籠八文錢，裡頭可有足足八個吶！公子您想想，去那頭……”婦人朝對面攤位努了努，低聲音誇張道，“價錢卻要翻倍還不止，讀書費神，肚子更要填飽不是？咱家這包子，保準實惠！”
話說得又快又溜，其中還夾雜不“過日子要打細算”、“實實在在才是真”的道理，那年輕學子好似被這連珠炮似的說辭繞得有些懵，猶豫片刻，反倒忘記了自己起先因而而來，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走了。
他一路低頭琢磨著課業文章，走到國子監氣派的大門前，才忽地腳步一頓，楞楞地看著手裡油紙包著的包子。
自己方才……是想買什麼來著？
是了，是想嚐嚐近日同窗們口稱讚、皮薄餡靚、模樣巧的蟬翼包子啊！怎地就鬼使神差買了這皮厚餡、只圖個紮實頂飽的尋常包子？
他著國子監匾額，又低頭看看手裡瞧著毫不可口的包子，一時哭笑不得，只能搖頭自嘲一句，頗為懊惱地將包子塞給門口眼著的小乞兒，整了整襟進門去了。
這番小曲不僅未引起太大波瀾，那婦人方才一頓輸出反倒吸引了不食客，賀鳴玉這邊生意雖略波及，卻依然穩當，兩位剛用罷早飯的客正一邊用清水淨手，一邊閒聊。
“還是賀小娘子這兒的地道。” 一位年紀稍長的青衫書生著手，語氣慨，“不止味道鮮可口，模樣也雅緻，而且餡實紮實，咬下去滿□□，看似巧，實則一個下肚，也頂飽得很。”
另一位點點頭附和道：“最要是乾淨！對面說是用木夾取包子，可人一多忙起來，我瞧那男人分明是直接上手抓的！指甲裡似有黑垢，看著便覺膈應。哪有這裡乾淨整潔？” 他說著，目落在賀鳴玉那利落翻的長竹夾上，竹夾被拭得乾乾淨淨，不見半點油星，夾取包子、蒸時穩當迅速，竟比常人用手還快上幾分。
這倒不是虛言，上輩子開店鐵規矩便是乾淨二字，今朝擺攤依舊如此，無論多忙，吃食必用特製的長竹夾取放。除此之外，盛裝的碗碟每日用沸水燙洗，桌的帕子特意選用素棉布，且勤換勤洗，如今也不見半點汙跡。
連飯後為客人準備的淨手清水，都是石頭去巷子裡打的，並及時更換，以保時時有水，時時乾淨。
起初眾人只覺新鮮，甚至有些學子覺得多此一舉，可幾日下來，習慣了清爽周到的眾人再去別家攤子，若見碗沿有膩痕，或飯後無清水淨手，心裡便不免暗自掂量，下回還要不要再來。
賀鳴玉暗自推行的潔淨標準，已在不知不覺中，了國子監學子們心中一把新的量尺。
送走這兩位客，趁著間隙瞥了眼對面，那男人正扯著嗓子吆喝“八文八個”，婦人手忙腳地應付著三兩客人。
心中並無多氣憤，反倒有些不解。
汴京城這麼大，東西南北市集、碼頭、城門口，多人流如織、求實惠頂飽的去？若這對夫婦肯踏踏實實，琢磨些個大餡包子，哪怕模仿個形似，去那些地方擺攤，未必不能掙份辛苦錢，非但不會介意，路過偶遇之時還能稱讚一句。
可偏偏，他們盯上了國子監門口這方寸之地，非要來爭這仨瓜倆棗。
這裡的主顧，多是講究味道、潔淨甚至風雅的學子文人，圖便宜的有，但實在太太。
賀鳴玉當初也是細細考察了許久，準了這群學子的喜好，才定下蟬翼包子這名頭，又特意加了個題詩的由頭，靠著味道、口碑一點點將生意做起來，備貨也是從每日二十籠慢慢增加，不敢有毫冒進。
而對面呢？木板車上層層疊疊的蒸籠，目測說備了七八十籠，不有些好奇，這般大的量，若是到了傍晚還賣不完，他們該如何置？繼續降價？抑或是換地方再賣？賀鳴玉不得而知。
儘管對面的生意遠不及自家，但“八文八個”的低價，到底還是分走了一些客源，往日不到半個時辰便能售罄的分量，今日竟多耗了一刻鐘。石頭和英子雖不言說，但臉上卻不見往日的興，個個都繃著小臉，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
推著車回到東里子巷，吳春蘭早已等在院門口，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暢快笑容，迎上來便道：“回來了？今日可順利？娘要告訴你們個好訊息！”
“何事？難不又收到了不尋常的時蔬？”賀鳴玉把小推車停在院門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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