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弟大不由姐（2） 即便是要學徒，招的……
“什麼？你要去皮鋪子當學徒？！”
賀鳴玉看著站在面前的石頭, 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聲音得極底，生怕被已經歇下的吳春蘭聽見，一把把他拉到院角, 低嗓子反對：“皮鋪子不！你再去問問旁的, 汴京這麼多鋪子，怎地非要選這個！”
石頭略低著頭, 看不清他臉上的表, 只聽輕輕道：“阿姐, 我覺著這鋪子也……”
他話還沒說完, 賀鳴玉便打斷了他, 語氣是見的強：“若是你真想找個合適的活計, 我覺著不如跟著張叔打桌椅板凳。離家近, 且他為人厚道, 又知知底的，我和娘也放心, 這不比那什麼皮鋪子強麼？”
向來溫和好說話，對家裡人更是從未紅過臉, 今天這般已算得上發火了。
石頭藉著月，看著自家阿姐那張不大高興的臉，沉默片刻，而後緩緩開口, 滿臉認真：“阿姐，我真的想學這個，我今兒個在城裡細細轉了，選的也不是牛行街的鋪子，是在界巷吶！”
“不管是哪裡的皮鋪子, 不都得鞣製皮革麼？”賀鳴玉嘆了口氣，試圖跟他講道理，耐著子開口，“你曉不曉得，鞣製皮革是要用硝的，這東西有腐蝕……”
生怕石頭不理解，又補充道：“便是時間久了，你這雙手就爛了，而且是皮開綻的那種！”這話並不是嚇唬人的。
鞣製皮革的法子有很多，油鞣法、硝鞣法、植鞣法、煙燻法，各有各的缺點，沒一個輕鬆的。煙燻法時間久了肺會出病，硝鞣法有腐蝕，卻需要手直接接。相比之下油鞣法和植鞣法只是胳膊酸累些，但腰痠背痛的嚴重程度，也是遠超正常工作的。
若是油鞣法和植鞣法也就罷了，讓石頭累上一段時日，想來他自會後悔，且不至於對傷害過大。可據所知，大宋皮鋪子眾多，鞣製皮革的法子也是以硝鞣法為主，如此一來，哪裡能同意？這若是點頭，不就是把他這個不懂事的往火坑裡推麼？
誰知石頭一楞，隨即好像明白了什麼，竟笑了起來，出兩顆小虎牙來。
他忙擺手解釋，臉上帶了幾分急切：“阿姐，你誤會了，理皮有味道，界巷那樣的地界，鋪子裡哪有鞣製皮革的作坊？我今兒個也仔細問了，鋪子裡只有半皮，就是從旁運來基本好的皮子，雖累些，但是決計不傷手的。”
賀鳴玉狐疑地盯著他，心裡也在飛快思量著。
他這話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界巷位於汴京城的東邊，靠近頗為繁華的潘樓街，算得上是城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了。記得《東京夢華錄》中曾記，“界巷，乃金銀彩帛易之所，屋宇雄壯，門面廣闊，之森然，每一易，即千萬，駭人聞見”。從此便可窺見一斑，真真是富得流油。
那樣的地方，確實不可能有鞣製皮革的作坊。若是隻理半皮，做些抻皮皮、製裁剪或是染的活計，倒的確不傷手，有些像裁鋪。
可還是不信。
“你沒唬我？”賀鳴玉盯著石頭，試圖從他那張頗為坦然的臉上看出什麼破綻，“想來界巷的鋪子即便是要學徒，要的也是有些經驗的吧？他們何苦教你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半大小子？圖你什麼？”
這話問得甚是關鍵，可謂一針見。
石頭既然曉得不同意實則是擔憂自己，便不似起初那般言寡語，好似怕誤會，很是細緻地同解釋了好大一會兒。
原來今日一早，他出門後先是在外城的各個街巷轉了一圈，本想著尋個離家近些的，也省得阿姐和母親擔心。可正如賀鳴玉說的那樣，掌櫃要麼是想招個年紀略大些的，要麼是招個有經驗的，最好是來了便能上手幹活。
一連壁了三四家，石頭心裡也有點沒底了，很是挫。他本想著去鋪子裡找阿姐，進了城以後，卻鬼使神差拐到了馬行街。
城的馬行街離潘樓街很近，大多都是藥鋪，人來人往的，有不鋪子門口都掛了招工的牌子，他挑細選，選了個門頭略小些的鋪子，著頭皮走了進去。
藥鋪裡藥香氣很濃郁，屋子不算大，可人卻不算，櫃檯裡頭有個神頗為專注的藥工正用小秤抓藥。
“郎中……”石頭站在櫃檯前，躊躇了好一會兒，又無聲 回應，他頗為侷促不安，手和腳都不知放到哪裡才好，很是不好意思地開口問，“方才我瞧見外頭掛著招學徒的牌子……您瞧瞧我麼？”
誰知那藥工本不抬眼看他，語調毫無波瀾地答：“我不是郎中，你先前可在哪個藥鋪幹過？可會抓藥？”
石頭搖了搖頭，忽地意識到他沒看自己，忙開口回：“不曾做過，但我會認真學的，絕不會懶，而且我力氣大，研磨藥材的活兒也能幹。”
這時藥工才斜眼打量了他一眼，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問：“家裡可是世代採藥的？懂藥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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