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可是你新找的夫君?我瞧著對你甚是不錯!方才你要下車時,他生怕你踩進泥坑,還搬了兩塊大石頭墊著吶!一看就是個知道疼人的!”
吳春蘭被這話嚇了一跳,生怕張虎聽見,連忙側頭去看,見他正同周嬸子的男人往木板車上搬菜筐,並未注意到這邊,才鬆了口氣。
“不是的,你誤會了!”趕解釋,聲音得更低,“他是我對門鄰居,知道我腳不好,偶然見了,這才幫我的,不是你說的那種關係。”
“啊……這樣啊……”周嬸子表顯而易見的失,頗為憾道:“若是他沒夫人便好了,我瞧著你們很是般配吶!”
“這……”吳春蘭猶豫了一下,下意識回答,“他夫人早些年生病去了,如今一個人帶著兒子打櫃……”
還沒說完,周嬸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明顯來了神:“那不是正好!當真是有緣分,你看看他那眼神,黏糊糊的,恨不得長在你上!”
“你莫要胡說!”吳春蘭急了,不敢扭頭去看,臉漲得通紅,耳子都發燙,“我家二郎才去了一年,哪有再嫁的道理!怕是脊樑骨都要被旁人斷了!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周嬸子不以為然地擺擺手:“這有啥的!我們村有個寡婦,男人才死了一個月便又嫁了,如今過得好著吶。”說著,豎起食指和中指晃了晃,“孩子都生了倆!”
“咱們這個歲數的人啊,若是有個能幹靠譜的男人幫襯著,日子也好過不是?”往張虎那邊努了努,一臉促狹,“我瞧著這個就頗有力氣,若是了,你說不定還能再添個小的,我的傻姐姐,你可別一時糊塗,再給錯過了!”
吳春蘭不知哪來的這些歪理,又覺著自己同說這樣的事更是胡來,簡直荒唐。臉漲得通紅,即便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早已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了,眼下也得不行,恨不得找個地鑽進去。
“你若是沒正經事同我說,我便走了!”忙岔開話頭,板起臉來。
周嬸子哈哈一笑,拍拍的手:“我同你玩笑幾句罷了,你瞧瞧你怎地這樣,臉都紅到脖子了,難不你對他也有那心思?被我說中啦?”
“你——”
吳春蘭還想辯解,周嬸子卻話鋒一轉,正經起來:“黃瓜你可收麼?再過七、八日便下來了,都鮮著吶,若是你要,我便給你留著,不賣給旁人。”
吳春蘭點點頭,努力平覆心緒:“收,我過幾日再來一趟。”頓了頓,有些惱怒地瞪了一眼,“以後那些渾話,切莫要說了,若是讓人聽見我便不活了。”
周嬸子見菜筐都裝滿了,便擁著往木板車那裡去,笑道:“是是是,我的好姐姐,往後我絕不再提此事了!你放心罷!”
*
木板車“吱呀吱呀”地在鄉間小道上緩慢行駛著,車軸發出頗有節奏的聲響,四下無人,只有風吹過莊稼地的沙沙聲,還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張虎推著車,忽然好奇道:“方才那個大妹子跟你說什麼了?我怎地聽見‘不說了’什麼的,什麼事不能說?”
他這麼一提,吳春蘭又想起了周嬸子調笑自己時說的渾話,什麼“再添個小的”,什麼“黏糊糊的眼神”,側頭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聽了周嬸子那些話的緣故,忽然覺著,張虎生的確實高大,肩膀寬寬的,腰板直,同年紀差不多大,又因著整日刨木打櫃,渾上下都是腱子。
先前天冷,穿得厚,並不怎麼看得出來,如今天一熱,他只穿了件單薄的短衫子,只覺得鼓鼓囊囊的,幾要撐破裳,隨著推車的作一起一伏。
吳春蘭臉驀地一紅,像被火燙了一下,忙收回目,心裡跳得厲害。
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你管什麼閒事。”
這話飄進張虎耳朵裡卻像是叮咚流的山泉,只覺著聲音輕,瞪人時的眼睛依舊似水,波粼粼的,真真是聽得他心都要化了。
他楞頭楞腦地傻笑了兩聲。
吳春蘭扭過頭去不看他,輕聲道:“當真是個憨貨。”
張虎樂了,地上趕著附和,一點不生氣:“我就是憨,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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