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榷場 總覺得阿姐若是曉得了此事，說不……
日頭逐漸西斜, 丁老三果真背了個頗大的包袱來了，瞧著似乎很有重量。
說起來，皮裘鋪子是不大在春夏時節收皮子的，因著春夏時節的皮不如秋冬的厚實, 絨稀疏不暖, 價錢自然也差著一大截。
但此人卻是個例外，他向來是何時有, 何時來, 並不管季節, 石頭眼下在皮裘鋪不過才大半個月, 就已見過他三回了, 竟回回都有旁人沒有的好貨。
丁老三原名丁柏文, 是個頗有文氣的名字, 聽著像個讀書人, 只是人很不如其名，他生了張闊方黑臉, 上頭綴著濃眉大眼，再加以虎背熊腰, 配上這名字，怎麼看怎麼奇怪，當初誰聽了都要笑上好一陣子。
後來才聽人提起，丁家父母都是獵戶, 常年進山打獵，時亦常帶著他進山。誰知有一回上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狼群，七八隻狼圍著他們，丁父丁母為了保護他，拼死搏鬥引開狼群, 便再也沒有回來。丁柏文勉強在狼口逃了一命，左臉上卻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從眉骨直至到下，很是目驚心。
眾人見他臉上那三道疤，這才給他起了個“丁老三”的混名，著著，本名倒也沒什麼人記得了，也不知是不是因著小時候這一遭，他雖沒繼承父母缽，但卻開始跟著商隊搗騰皮生意，後來也算發了財。
城中的皮裘鋪子，以售賣狐皮、貂皮、銀鼠皮為主，都是上等貨配上等手藝，如此才能賣出天價。
汴京附近的山裡，最常見的小是狐狸，漫山遍野竄。又因著有些狐狸天貪吃，常到山下農家吃，一就是一窩，所以即便書鋪裡的志怪筆記中說狐狸能化人報恩、貌如花，汴京附近的尋常百姓對其還是深惡痛絕，恨不得見一隻打一隻。
貂和銀鼠大多生活在北邊的苦寒之地，中原人很見到活的，只見過皮子，如此一來，那些書生便不會編說貂或銀鼠的志怪了。也因著見，所以與狐皮相比，這兩種皮在汴京城更歡迎，價格也更貴，喜之人趨之若鶩。
北宋邊境貿易繁榮，特設榷場，專門做邊境生意，榷場是宋朝與數民族政權在邊境設立的重要互市貿易場所。既是辦的，自然就有有規矩，北宋主要輸出瓷、綢、茶葉等手工業品和農產品，換回馬匹；數民族政權則以牲畜、皮、人參等特產進行易，各取所需。
石頭曾聽大周師傅提起，說丁老三常往返於榷場和汴京之間，眼睛又頗為毒辣，因此回回都能淘到好東西。
榷場的皮都是生皮，丁老三便讓他舅母在汴京城外開了個皮坊，便是先前賀鳴玉提及那種需要上手細緻鞣製皮的地方。丁老三從邊境榷場帶回來的皮，要先在他舅母的鋪子裡鞣製半皮，乾淨了，而後才送到皮裘鋪子來，從而裁製、補，做一件件華貴的皮裘。
此刻，丁老三正把自己的包袱往桌上放，表甚是得意，像是在放什麼寶貝。他一邊解包袱，一邊招呼大周師傅和小周師傅，嗓門洪亮：“你們來瞧瞧，這回是絕對的好貨！包準滿意！”
包袱解開，出幾張半的皮來，那皮通雪白，沒有一雜，白得像初雪，峰細膩，在屋裡竟也泛著和的澤，像是上好的綢緞，讓人忍不住想要手去。
“白貂皮？！”大周師傅只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驚道，“哪來的？還有多張？我們鋪子全收了！全要！”
石頭莫說見過，是連聽也沒聽過，可鋪子裡有夥計識貨，已低聲驚呼起來，他便忙隨在幾個夥計後頭，跟著程掌櫃一起湊了上去，在桌子旁圍一圈，長了脖子去看。
程掌櫃拿起一張白貂皮，朝窗戶走了兩步，接著進來的日翻來覆去地瞧，手指輕輕挲著皮。貂皮之中，以白貂和紫貂最為昂貴，甚至到了有價無市的地步，他如今五十來歲，親眼見過的白貂和紫貂也不過屈指可數。
他兩眼放，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角一下子咧到耳，開口問丁老三，聲音卻都有些抖了：“這回是什麼價錢？你可莫要獅子大開口。”
丁老三瞟了一眼圍在桌旁的眾人，支支吾吾起來。
程掌櫃會意，衝著他們擺了擺手，石頭一行人便退到一旁，只得遠遠站著，豎著耳朵也聽不清幾人在說什麼。
只約瞧見丁老三笑得很是開心，出兩排大白牙，程掌櫃又蹙眉說了幾句，看著是很勉強同意了，包袱裡的那幾張白貂皮也通通留在了鋪子裡，算是了。
丁老三轉便走，只是剛邁出門檻，忽地又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門，又折了回來。
“怎地！？難不是後悔了？”程掌櫃立馬支使了個夥計把白貂皮收進庫房，提防地盯著他，“我方才給的數可不算了！”
“哎呀！程掌櫃，不曾不曾，你放心就是！”丁老三笑著擺擺手，轉而試探道，“只是不知咱們鋪子裡可要兔皮？制些小孩手套、護耳、小玩意兒什麼的？這個價錢好說。”
程掌櫃聞言一楞，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眉都笑得飛了起來，他頗為意外地看了丁老三一眼，一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還有幾分不悅：
“我們這鋪子裡連羊皮都沒有，怎會收兔皮？那玩意兒也配進我這門？丁老三，我瞧著你是糊塗了罷？打量著在這兒寒磣我吶！你也不瞧瞧我們東家是何等人！”
兔皮短，又略薄些，與狐皮貂皮相比保暖差，本沒法子進這般高檔的皮裘鋪。汴京城的兔大多都是賣給制尋常冬的小攤販，做點便宜貨，不過十幾文錢一張，也怪不得程掌櫃如此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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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有人人，護保：說話有者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