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鳴玉看著那字，無聲地嘆了口氣，目落在一旁自己之前寫的賬頁上，那上面的字跟英子的如出一轍，橫不平豎不直，像一歪歪扭扭的乾柴。無奈扶額：“我瞧著還是得找個夫子，我這手醜字，竟讓你學去了……”
在心裡慨：什麼時候能給我一支圓珠筆啊……那玩意兒寫出來的字雖然也醜，可起碼快啊，還不怕墨水洇開……
正慨著，餘瞥見門口進來一個人，抬頭，角就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蕭懷遠站在門口，夕落在他肩上，眉眼在暮裡顯得和了許多。
“來了？”賀鳴玉頗為自然開口。
“嗯。”蕭懷遠快步走到櫃檯前應了一聲，目從臉上移到英子上，又移到那本賬冊上，“在教記賬？”
“千萬別提了。”賀鳴玉把那本賬冊翻過來扣在櫃檯上，不想讓他看見那些醜字，臉上帶著幾分窘迫，“一手的醜字，跟我一樣。”
英子不服氣，嘟囔了一句，小撅得能掛油瓶：“阿姐，我瞧著還好罷……比上次的有進步。”
賀鳴玉手輕輕彈了一下的腦門，不輕不重：“去後頭看看灶上水開了沒。”
英子捂著腦門跑了，裡還喊著“阿姐你輕點”，賀鳴玉看著跑遠的背影，眼裡的笑意還沒散，就聽見蕭懷遠說：“今天有什麼要幫忙的？”
“正等你呢。”賀鳴玉從櫃檯後面繞出來，一邊系圍一邊往後院灶屋方向走，“今早菜行送了二十斤芋頭，你來得正是時候。”
誰知孫二孃正巧端著一盆洗好的芋頭出來，看見蕭懷遠進來，孫二孃咧一笑，出兩排白牙，打趣道：“蕭人來了？又來做義工？”
把那筐芋頭搬到櫃檯右邊新添的一張長木桌上，盆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拍了拍手，裡也沒閒著：“玉娘，你聽說了麼？州橋那邊的江家茶肆如今可了不得了，滿汴京都在傳吶。”
賀鳴玉正在系圍裳，聞言側了側頭，手上作不停：“江家茶肆？”
“可不是嘛，”孫二孃隨口八卦道，“我昨兒個去看姑母，聽說連國公府的嫡出嫁都用了家的喜餅吶，說是了不得的巧！”
孫二孃的姑母是忠勤伯府老太太邊的一等使，訊息靈通得很，想來是隨著主家去吃了國公府的喜宴，訊息自然不會錯。
賀鳴玉手上的作頓了一下，手指停在圍裳帶上。
江家茶肆……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想了想，忽地轉過頭看向蕭懷遠：“這茶肆，是不是你上回同我說的那個？就是我在劉府做幫廚那回。”
蕭懷遠剛用襻膊系起袖子，出結實的小臂，聞言他停了一下，略思索後點點頭：“嗯，聽同僚提起過，說那家店裡還搭了個小戲臺子，生意好得很。”
“茶肆還賣喜餅麼？”轉而問孫二孃，眉頭微挑，很是意外。
“這就是家稀奇的地方了。”孫二孃見興趣，來了勁頭，滔滔不絕道，“聽說不止賣茶，還賣飲子、吃食什麼的。而且那喜餅我姑母嘗過，說裡頭包著餡兒，上頭還印著字，甜而不膩，忠勤伯府的老太太一口氣竟吃了兩塊吶！”
賀鳴玉眼睛微微一瞇，若有所思，手指在下上輕輕叩了兩下，國公府嫡出嫁都用家的喜餅，這口碑可不是一天兩天能攢出來的。
倒是想去看看，順帶買些喜餅，改日去看賀花的時候帶上，先前賀花同楊廚子婚，並未添送些什麼，理該去瞧瞧，補上一份心意。
“那倒是真了不得。”點點頭，多了幾分 好奇，“改日得空了我也去瞧瞧。”
孫二孃又回了灶屋，腳步聲漸漸遠去，蕭懷遠則切得很仔細，先把芋頭兩頭削掉，再切厚薄均勻的片，像是做一件細的活計。
賀鳴玉倚在木桌旁邊看著他切了一會兒，忽地歪著頭開口：“怎地覺著你切芋頭如此認真，像是在切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蕭懷遠手下沒停，角卻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看，本不會發現，可他的聲音已經先出破綻了，輕輕的，像被灶火烤化的麥芽糖：“芋頭切壞了就浪費了，二十斤，你捨得我切壞？”
“那你可得小心點。”賀鳴玉笑著把他切好的芋頭攏進另一個乾淨木盆裡，“若是切壞了我定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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