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鳴玉有些不相信這個世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連三歲小兒都明白，也明白，可就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窗外的天從漆黑變深藍，從深藍變灰白，公了頭一遍，又翻了個，把枕頭在自己腦袋上。
真是越想越煩，北宋有婚姻法和民政局就好了！
猛地坐起來，對著枕頭錘了幾拳，走重新躺下，瞪著屋頂，瞪著瞪著，眼皮越來越沈，在天將從灰白變魚肚白的時候，終於沈沈睡去。
次日一早，是被英子搖醒的。
“阿姐！阿姐！吃飯了！你怎麼還在睡呀？”英子站在床邊，兩隻手撐著床沿，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看。
賀鳴玉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眼皮重得像掛了秤砣，翻了個，把被子拉到下，含糊地“嗯”了一聲，卻毫沒有要起床的意思。
“阿姐——”英子拖長了聲音，趴到耳邊喊，嗓音又脆又亮，“快、起、床、吃、飯、啦——”
賀鳴玉被鬧得沒辦法，只好撐著子坐起來，了眼睛，打了個哈欠，目掃過桌上的銅鏡，被自己的模樣嚇了一跳。
銅鏡裡的人，眼下一片烏青，像被人拿墨筆描了兩道，頭髮得像窩，東一撮西一撮的，臉上還有枕頭出來的紅印子，一直從左臉頰斜到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裡，領口歪歪扭扭，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人在鍋裡翻炒了一夜，又倒出來晾乾了。
嘆了口氣，認命地起穿，英子站在旁邊，小一張一合的，只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賀鳴玉坐在飯桌旁，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地打，只覺著自己的上下眼皮之間像是粘了一層漿糊，每一次眨眼都要費好大的力氣。
如今，滿腦子都在想一件事：他今天會不會來店裡？他要是來了，自己說什麼才好？
嘆了口氣，又打了個哈欠，這回眼淚是真的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淌，用手背一抹，蹭了一臉。
“阿姐！”英子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帶著幾分不滿，小撅得能掛油瓶，嘟囔著，“你怎麼都不理我？”
賀鳴玉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目有些茫然：“啊？方才你我了？”
英子委屈地看著：“我都了好幾聲了，讓你吃娘做的餅子，你連看都不看我，我還以為你是故意的吶……”
吳春蘭放下筷子，眉頭微微蹙著，出幾分擔憂：“玉娘你今兒個是怎地了？瞧著臉這般差，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額頭燙不燙？要不要去醫館看看？”
賀鳴玉楞了一下，下意識地了自己的臉，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英子歪著腦袋看著，眼睛眨了眨，忽然放下筷子，把椅子往邊挪了挪，一本正經道：“那阿姐今天別去店裡了，在家裡好好休息，反正眼下我也能獨擋一面了！昨天陳秀才還誇我吶，說我算賬算得又快又準，一點都不像十三四歲的小孩子。”
“是不是最近店裡太忙，累著了？”吳春蘭擔憂道，“你莫要把什麼都扛在肩上，該歇就歇，要。 ”
張虎聞言放下碗：“賀丫頭，你若是實在不放心，今兒個我同英子一起去。我雖不會做飯，但是砍柴、洗碗這樣的小活兒，還是不在話下的。你儘管放心歇著。”
“對，爹你去吧，剩下那兩個鬥櫃我自己能打。”張大山看了看賀鳴玉，頗為擔憂道，“你莫要逞強，今兒個就在家好好休息，若是吃過午飯還是如此，我便去醫館請個大夫來瞧瞧。”
賀鳴玉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鼻子忽地有點酸，酸得眼眶發熱。上輩子常常覺得老天不公，偏偏自己是孤零零的，被風吹到哪裡就在哪裡落地，沒有，亦沒有歸。
可如今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有關心的親人、朋友……賀鳴玉那張無打采了一早上的小臉，總算出個會心的笑，眉眼彎彎，出一排白白的牙齒。
抬手了英子的腦袋，而後把吳春蘭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下來，反手握住，掌心相，又熱有。聲音輕快，沒有半點猶豫：“行，那我今天就個懶，在家好好睡一覺。”
英子高興得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阿姐你放心睡，店裡有我吶！保證把賬算得明明白白的，一個銅板兒都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