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別怕——”
幾個抬棺人嘹亮地喊了幾聲，打斷他們的談話。周圍親朋好友再次大哭起來。
沈溪舟子晃了晃，他極力緩住心神，扶著棺材板，字字泣，“姥姥，您安心。”
“姥姥，您安心。”賀秋簷在他一旁，小心地握住沈溪舟消瘦的手腕，他溫聲說，“舟舟，舟舟有我。”
“走起——”
棺材晃兩下，繼而被抬起。人世浮沈就在這片刻歸為塵土。
從此之後，再無相見。
沈溪舟終於抑著哭出聲來，他哭得悲慼，哭得慄，卻哭得不痛快不暢快！
棺材停在半路，送殯人跪在棺材旁，沈溪舟與沈鴻單獨一列跪在棺材前，殯葬樂隊圍著棺材開始吹唱。
嗩吶，鏘，鼓聲，聲聲唱悲涼。
賀秋簷始終站在離沈溪舟不遠不近的地方，他看著他。
而他知道，他在看著他。
沈溪舟不再哭了，那短暫時間的痛哭似乎足以把他所有的緒都給發洩完畢。他的緒好似總是這樣的斂。
一曲唱罷，棺材再次被抬起，沈溪舟抱著像走在棺材前，沈鴻高舉著靈幡走在送葬隊伍最前列。
冷風吹過，靈幡上的白布就隨風飄。一行人走到墓地時，忽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殯葬樂隊最後一次奏樂，伴隨著的是抬棺人嘹亮的：“老太太下葬了，別怕啊——”
哭泣聲又大了一些，沈鴻在旁邊慟哭，而後大喊：“媽，一路走好！”
這些流程，沈溪舟其實很悉了。儘管徐抱琴的葬禮辦的簡單，但該有的流程都沒。老一輩的都說最後這樁人間事，得辦好，辦順利。
“姥姥！”沈溪舟第二次發出這樣響亮震耳的聲音，他強忍著嗓子的不舒服，無人知曉他要多努力才能發出這句吶喊，“一路走好！”
墓地裡，有年輕的丈夫在等待著，這人間離別，何嘗不是另一種團聚相見？
只是對活著的人來說，實在殘忍。
雨砸在臉上，輕過鼻尖，最後落間。
這雨水，竟然是鹹的，竟然是苦的。
沈溪舟抬起頭，臉龐迎著萬千雨，他閉上眼睛，眼淚無聲落，並不他控制。他再怎麼剋制，痛苦卻已經不聽話地溢了出來。
其他人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宋飲風攙扶著哭得不能自已的沈鴻——在這樣的事面前，所有的前塵恩怨都可以暫且煙消雲散。沈溪舟明白這個時候要經的悲楚與悽愴，所以對宋飲風的不請自來，最終還是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鴻真的老了，不再是那張照片中迎著風笑的年。
沈溪舟回頭看了一眼，賀秋簷仍舊沉默地站在他後，落後他大約半米的距離。這個人不在乎其他人對他的好奇，揣測與探討。
他所有的目都釘在了沈溪舟一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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