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那句話落下，暖閣裡有那麼一瞬，連炭火噼啪聲都像聽得見。
“原來送災民的裳，和寫詩也是一樣的。都不是擺出來好看，就算真的好呀。”
說完，還像是覺得自己只是隨口慨，低頭了茶盞邊沿，一副毫無機心的模樣。
可越是這樣，越人接不住。
周家姑娘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旁邊幾位姑娘也都忍不住偏過頭去，拿帕子掩了掩。
詩會那一樁，本就還懸在眾人心裡。
如今沈昭昭輕飄飄一句，把“詩會翻車”和“冬作秀”併到了一起，蘇雲方才那點強撐出來的面，頓時又被剝下去一層。
蘇雲指尖泛白，勉強彎：“四姑娘這比方，倒是有趣。”
“我也只是隨口一說。”沈昭昭立刻抬頭，眨著眼，一臉無辜，“蘇姐姐別多心。我就是想著，既然都是要送到人手裡的東西，那最後總歸得有用才行。”
這話一補，便更像無心了。
可越顯得無心，旁人心裡那桿秤就越往侯府這邊偏。
謝令儀看了沈昭昭一眼，眸中掠過一極淡的笑意，隨即便順勢把場面接了過來。
“昭昭這話雖直了些，道理卻沒錯。”轉向眾人，語氣溫和，“既然今日大家一片善心都已經起了，不如就別讓這心意只留在暖閣裡。”
李家姑娘最先點頭：“侯夫人說得是。若能有個真正妥帖的章程，咱們也放心。”
“自然。”謝令儀微微頷首，“侯府城外本就設著粥棚和藥棚，這兩日來回問得清楚，如今最缺的不是幾件繡得漂亮的小襖子，而是厚棉。棉。棉，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能立刻穿上的。若各府願意，可把布匹。棉花。。舊襖一併送到侯府外棚，自有針線嬤嬤和手婦人統一改制。加棉。補，驗過再發下去。”
說得不疾不徐，條理卻分明得很。
收什麼，怎麼改，誰來驗，最後怎麼發，一句話裡便代了個七七八八。
比起蘇雲先前那種“大家坐一儘儘心”的說辭，這法子顯然更實在，也更人看得見結果。
秦家姑娘立刻道：“我家庫房裡還著幾匹耐穿的棉布，回頭就人送去。”
周家姑娘更是拍板拍得飛快：“我家針線房有兩個繡娘手快，雖做不了多巧的東西，補卻是好手，也能送過去幫忙。”
“我家有舊襖，改一改就能給孩子穿。”
“我家還有新棉花。”
“還有鞋底子和細麻繩，也能一併送去。”
一時間，屋裡你一句我一句，竟比方才做針線時還熱鬧。
只是那熱鬧，已經不再圍著蘇雲轉，而是繞著侯府的章程走了。
蘇雲坐在原，手裡那件半的夾襖輕得像一團棉絮，偏偏得手腕都發沉。
原本只想借這場冬局，把自己從詩會那道裂口裡拖出來，再順勢侯府一頭。可如今，不過一個時辰，風向竟已徹底變了。
搭的臺，侯府來唱了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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