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春天裡來》第 12 章 下山的時候(1)

第 12 章

下山的時候，我一直沒有說話。

尹逢春也沒有問。

只是牽著我的手，走得很慢。石階上落了很多風鈴木花瓣，鞋底踩過去，有很輕的聲響。山風從樹間吹下來，吹得香火淡了好多，可我鼻腔裡還是像堵著那舊舊的藥味。

我不敢閉眼，一閉眼，就還是那間屋子。油燈，繡棚，沒繡完的春花帕子，還有那隻輕得不像活人的手。

尹逢春走在我旁邊，手心是暖的，我抓得有點。

低頭看了一眼，沒有開，只把手指慢慢扣進來。

回到山腳時，天已經有點晚了。公站旁邊有賣烤腸的小攤，油煙味混著花香和塵土味，像把剛才那些東西一下子拉回了人間。尹逢春去買了兩瓶水，擰開一瓶遞給我。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我這才覺得自己的心稍微落下來了。

問：「還頭疼嗎？」

我搖頭：「不疼了。」

看著我，我又說：「真不疼。」

沒有拆穿我。公車來的時候，人不多。我們坐在最後一排，車窗開了一條，風灌進來，把額前一點碎髮吹。

我手替撥開，被抓住我的手腕。

「鄭如瑯。」

我看向，眼睛很安靜，安靜得讓我心裡發慌。

「你今天嚇到我了。」說。

我張了張，想說沒事，想說可能是中暑，想說香火太嗆，想說反正現在好了。可那些話到了邊，又都說不出來。

最後我只說：「對不起。」

看著我：「我不是要你道歉。」

我嗯了一聲。車開得很慢，車窗外能看見山頭的黃花往後退。尹逢春沒有再問，只把我的手放到膝上，和我相握著。我想，是真的很會等待，不我，也不追討什麼，可也不會被我糊弄過去。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各自回去宿舍。尹逢春說我臉太差，不放心。我說哪有那麼誇張，看著我，說：「那你現在鬆開我的手。」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還抓著，抓得很。

我只好閉。我們難得奢侈一把，連換洗的都沒帶上，便去學校外面那家小旅館投宿。那兒的招牌好老舊，走廊很窄，樓梯口那盞燈有點暗。老闆娘看了我們一眼，像是早就見慣了學生，收了錢，就把房卡往櫃檯上一放。

房間在三樓，窗戶對著後街。樓下有燒烤攤，聲音很雜。有人喝酒，有人大笑，鐵籤子到盤子，叮叮噹噹地響。尹逢春進門後先去檢查床單，又看了衛生間，最後把包放到椅子上。

轉頭看我：「坐著。」

我說：「我又不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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