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是一素棉麻僧,無繁紋無配飾,裁製得清雋括,著避世高僧的極簡淡泊,周不染半分俗塵。
這和尚生得極好看,是那種褪去所有煙火氣。清絕出塵的俊朗,沒有半分俗世的凌厲,也無佛門僧眾的刻板木訥。
最惹眼的,是他左眼瞼下方一顆淡墨的淚痣,不大不小,位置恰到好,不添妖冶,反倒為他這份極致的清淨添了一極淡的悲憫,明明是無的禪者,卻因這顆痣,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
「明戮師伯。」
後隨行的僧們連忙垂首合十,齊齊躬見禮,語氣裡帶著十足的恭敬,沒有半分怠慢。
泠汐撐著子爬起來,抬手理了理凌溼的襬,掩去周的狼狽與灼痛,眉眼依舊帶著未消的桀驁。
「給。」
聲音很輕,平緩得像山間的風。
只見一隻手到眼前,骨節分明,著掉的那塊玉佩。
泠汐接過玉佩,攥在手心裡。還在抖,膝蓋上磕破了一塊,順著小往下淌。沒管,把玉佩系回腰間。
那人站在日裡,月白僧,竹青腰帶,面容清瘦,眉眼低垂,周沒有半分稜角。他正看著那幾個僧,語氣淡淡的:「這是怎麼回事?」
僧垂手答:「這位姑娘方才與人起爭執,將其溺在水缸中險些淹死,又頂撞了方丈,要被罰到靜思堂給禪月大師訓渡思過。」
明戮聽完,沉默了一瞬。那沉默不長,但泠汐注意到,他看的方向不是,是洗戾池的方向。剛從那裡爬上來,渾溼,狼狽不堪。他沒看狼狽的樣子,他看的是走過的路。
「何須勞煩禪月大師?」他收回目,語氣依舊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必商量的事,「給我吧。」
幾個僧沒有毫遲疑,齊齊拱手:「是。」
泠汐愣了一下。抬頭看明戮。明戮沒看,轉往另一個方向走。走了兩步,腳步頓了頓,頭也沒回:「跟上。」
泠汐站在原地,攥著那塊還帶著他掌心溫度的玉佩,跟了上去。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松針和檀香的氣息。
走在他後,看著他的背影,月白的僧被風吹起一角,又落下去。很安靜,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剛才差點淹死一個人,又差點推倒了方丈。
而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把玉佩遞給,然後說:給我吧。泠汐不知道明戮的修行到了何種境界,但知道,他不問,不是因為不在意。是因為不用問。
他是鎮北寺方丈玄苦大師座下首徒,法號明戮。看似年輕,實則禪心沉澱百年,是寺中最特殊的存在,不涉講經。不參與寺務,獨守僻靜的歸塵寮,常年閉門不出,極與僧眾。香客往來,比同門僧眾更顯避世疏離。
他對塵緣。因果的參悟,早已超越師父玄苦大師,跳出佛門常規修行桎梏,不困於清規表象,只守本心因果,是真正看世事卻未斷塵緣的「半出世禪者」。
泠汐沒想到,這次竟會招惹上這尊大佛。
靜思堂裡供著一尊金佛,慈眉低目,垂眸俯視。香案。團擺在正中,長廊聯通的房間裡藏著無數經卷,一張桌案,兩個墊。明戮請坐下,從袖中出一隻小瓷瓶,擱在手邊。
「這是治療兩池水灼傷的丹藥。」他的聲音平緩,無波無瀾,「服下不出一刻便不難了。」
泠汐垂眼看著那隻瓷瓶,沒。將信將疑地接過來,擱在手邊,沒。這點疼還忍得住。更何況此地陌生,人也陌生,貿然吃他給的東西,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