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一封信37
周明遠的目落在姜明月微垂的眼簾上，那長長的睫像兩把小巧的羽扇，輕輕覆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淺淺的影。
影隨著細微的呼吸微微晃，讓人猜不心裡到底聽進去了幾分。
他當即話鋒一轉，眉眼間漾開一抹爽朗的笑：“不說陳哥了，跟你講講我跑車路上的新鮮事，保準你沒聽過。”
他往前傾了傾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繪聲繪的興：“有次去北邊送貨，得穿過一片無邊無際的戈壁灘。那地方白天瞧著還平靜，黃沙漫漫連著天際，誰知道半夜裡突然就變了天。
一陣狂風呼嘯而來，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沙塵暴，漫天的黃沙卷著碎石子，跟瘋了似的砸在車上，‘砰砰砰’的聲響震得人耳發疼，整輛車都在搖晃，像是隨時要被掀翻似的。”
“我當時躲在駕駛室裡，外面黑得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風聲跟石頭砸車的巨響，心裡頭直打鼓，琢磨著這次怕是真要代在這兒了。”
他話鋒一頓，臉上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結果等天矇矇亮，風沙終於停了，我哆哆嗦嗦推開車門一看，好傢伙，車頭前居然臥著一窩剛出生的小狼崽！嘟嘟的一團，閉著眼睛哼哼唧唧的，也就掌大。它們的母狼就守在旁邊，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那眼神又兇又警惕，卻楞是沒往前邁一步，更沒傷我分毫。”
他說得眉飛舞，手指還輕輕比劃著小狼崽的模樣，那憨態可掬的形容讓一直沉默的姜明月忍不住彎了彎角。
那笑意很淺，卻像是初春融化的冰雪，在清麗的眉眼間漾開一暖意，瞬間驅散了不縈繞在心頭的鬱結。
周明遠見狀，心裡悄悄鬆了口氣，懸著的那顆心總算落了下來。
他見姜明月興趣，便順著話頭繼續往下說，講起了跑運輸這些年見過的各地風土民。
他說南方古鎮青石板路上的糯米餈粑，蒸得糯香甜，裹上一層黃豆，咬一口甜到心坎裡；
說北方草原上現宰現烤的羊，外焦裡，撒上鹽和孜然，香氣能飄出二里地；
說西部山區的酸湯麵，湯底酸香醇厚，配上手工搟制的寬面，酸辣開胃，暖全；
還說東部沿海的海鮮粥，蝦蟹貝類熬煮出的鮮甜，配上糯的米粥，清淡卻讓人回味無窮。
他講得細緻微，那些鮮活的細節彷彿就在眼前，連食的香氣都像是能穿空氣瀰漫開來。
姜明月靜靜聽著，偶爾點頭回應幾句，眉宇間的愁緒漸漸淡了下去。
暖黃的燈過飯館的窗欞灑進來，映著桌上飯菜蒸騰的熱氣，在兩人之間氤氳出一層朦朧的暈，碗筷撞的輕響與周明遠的話語織在一起，倒真有了幾分賓主盡歡的愜意。
這頓飯不知不覺吃了近一個小時，大多時候都是周明遠在講，姜明月在聽，卻並不覺得沈悶，反而有種難得的鬆弛。
一週後的清晨，天沈得有些發悶。
鉛灰的雲層低低地在頭頂，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沈甸甸的彷彿隨時會墜落。空氣黏稠得像是化不開的糖漿，裹在上黏膩難，讓人口發堵，不過氣來。
早就接到通知說最近有颱風過境，街上的行人比往日了許多，偶爾有幾個匆匆趕路的，也都是著脖子，腳步匆匆。
姜明月坐在供銷社二樓的櫃檯後，手裡正織著一條藏青的圍巾。
這是為了跟同事們打一片特意培養的新好，閒暇時大家聚在一起探討花樣針法，總比東家長西家短地嚼舌要好。
畢竟二樓賣的都是腳踏車、紉機這類大件貴重品，平日裡顧客稀，實在太過清閒。
銀針在指間靈活地翻飛，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藏青的線順著針腳慢慢延，織出的針腳細整齊，紋路規整。
裝線的牛皮紙袋放在腳邊，裡面的線團隨著的作偶爾滾來滾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窗外的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更添了幾分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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