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回到團部的時候,三個營長都在等著。
一營代理營長趙大柱,原來是副營長,山東人,三十歲,臉上一道疤從左眉拉到下,去年在長城抗戰留下的紀念品。人糙,但打仗不含糊。
二營營長馬文才,二十七歲,湖南人,軍校出,戴副圓眼鏡,看著跟教書先生似的,但真上了戰場比誰都兇。
三營營長李大牛,二十九歲,陝西人,大字不識幾個,從列兵幹到營長,全靠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三個人看到陸錚進來,齊刷刷站了起來。
趙大柱第一個開口:“團座,旅部咋說?”
“今晚十二點進蘊藻河北岸陣地,擋東瀛人。”
屋裡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大牛才開口:“蘊藻河北岸......那不就是拿咱們堵槍眼?”
“差不多。”陸錚沒打算瞞。他知道,這種時候跟手下人說假話是最蠢的。
馬文才推了推眼鏡:“補給呢?旅部給了沒?”
“在路上,能不能到看老天爺心。”陸錚把周秉昆的批條拍在桌上,“但我從636團那要了一批繳獲的東瀛武。趙大柱,你帶一個連去636團陣地,能拉多拉多。步槍。彈藥。手榴彈,有什麼要什麼,客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得嘞!”趙大柱轉就走,這種撿便宜的事他最利索。
馬文才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蘊藻河北岸劃了一圈:“團座,這段正面太寬了,至三公里。咱們兩千多人全撒上去也是薄薄一層,東瀛人如果集中兵力打一個點,一捅就穿。”
“所以不能平均鋪。”陸錚指著地圖上三個位置,“蘊藻河北岸有三個渡口——東。中。西。東瀛人過河必須走這三個地方。重兵守渡口,中間只放預警兵力。”
李大牛撓了撓腦袋:“團座,你啥時候研究過這邊地形?”
“之前看過。”陸錚含糊一句。總不能說他前世寫論文的時候把這一帶的地圖翻了幾百遍。
“二營守東渡口,三營守西渡口,一營守中渡口並作為預備隊。各營到了陣地第一件事不是挖戰壕——是清理界。陣地前方兩百米以,能搬的東西全搬走,能砍的樹全砍了,所有遮蔽清理乾淨。然後再挖工事。”
馬文才點頭,突然問了一句:“團座,你覺得我們能守多久?”
“問這個幹嘛?”
“我想知道,該寫書還是寫家信。”
話說得平靜,但每個人都聽出了裡面的意思。
陸錚看著他,沉默了一秒:“寫家信。告訴家裡,你們營長要立功了。”
馬文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那我信你一回。”
“都起來,兩個小時出發。十二點之前,所有人必須進陣地!”
三個營長魚貫而出。
屋裡只剩陸錚一個人。他盯著地圖,腦子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五十點,一個德械制式步兵排,四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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