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霧氣從蘊藻河面上爬起來，像一層髒兮兮的紗布。
陸錚蹲在中渡口的觀察哨裡，舉著遠鏡往南岸看。鏡片上全是水汽，他了兩遍才勉強看清。
然後他的心涼了半截。
南岸的河堤後面，麻麻全是人。東瀛軍的鋼盔在晨裡反著，一眼不到頭。步兵方陣一個接一個，軍旗在薄霧中若若現。
不止步兵。
河堤後方的樹林邊緣，幾門火炮正在展開。炮兵在忙碌地搬運彈藥，騾馬拉著炮車從土路上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再往後，還有工兵在搬木板和鐵——那是架浮橋的材料。
三個大隊的步兵，加上炮兵中隊。工兵中隊。
滿編聯隊。
趙大柱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當場就變了：“團座，這他孃的說三千人吧？”
“三千八。”陸錚放下遠鏡，“滿編的。”
趙大柱了，沒說出話來。
陸錚拿起電話搖了兩下，接通二營：“馬文才，你那邊看見了嗎？”
“看見了。”馬文才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帶著沙沙的電流聲，“東瀛人在南岸集結，我數了一下軍旗，至三面大隊旗。團座，他們的炮在展開。”
“知道了。讓你的人全部進掩，把頭到土裡去。”
“明白。”
陸錚又搖了三營的線路：“李大牛，聽到了嗎？”
“聽到了！團座，俺這邊也看見了，前哨高地上看得更清楚——東瀛人的炮至有八門，口徑不小，像是七十五的山炮。”
八門七十五山炮。
陸錚了鼻樑.634團全團的炮兵力量加一塊兒——兩門破迫擊炮加一個繳獲的擲彈筒。
人家八門山炮。
這仗還怎麼打？
“李大牛，前哨高地暴太大，東瀛人一開炮你們就是活靶子。做好撤回主陣地的準備，等我命令。”
“團座，那前哨不要了？”
“人比土坑值錢。等我訊號。”
放下電話，陸錚看了一眼表。六點四十。
南岸的東瀛軍還在集結，炮兵還在調整角。按慣例，他們會先用炮火犁一遍華夏陣地，然後步兵再發起衝鋒。
估計還有十到二十分鐘。
陸錚沿著戰壕快步走了一趟，檢查各連陣地。戰壕挖得不算深，最深的地方也就一米出頭，有些段落連沙袋都沒壘夠。沒辦法，時間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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