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案歸檔後,兩人在小飯館喝了頓酒。
菜過三,酒開兩瓶。葉茂海指尖挲酒杯,隨口閒話:“今兒喝了,咱哥倆要暫時分開了哈。”
話音未落,藍一方放下筷子,神平靜地開口,率先說起了自己的打算:“嗯,茂哥,我正要跟你說,接下來我要備戰高考,之後一段時間,所有異常任務都不接了。”
他語氣清淡,卻帶著篤定的分寸:“高考結束我大機率會去外地讀書,離開這片地界。我不在,茂哥務必多加小心。”
葉茂海聞言微頓,沉沉點了點頭。
就在這一刻,藍一方深,某個沉睡極久的東西,輕輕翻了個。
一片冰涼溼潤的,順著管緩慢漫湧而上。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極其近的注視。
一條巨大的黑青鯰魚。
藍一方垂眸閉眼,呼吸平穩,沒有對抗,只是安靜讓路,任由那古老的意識沉自己的神世界。
下一秒,黑魚塵封百年的記憶,在他腦海中緩緩鋪展。
它看見自己的初生。沱江上游淺澗,水清石涼,夏日暖落在細碎黑鱗上,晃出點點金,那是黑魚此生第一個安穩夏天。
無師無承,它僅憑生靈本能,月夜吞吐江底氣,歲歲修行,漸漸壯大,眼界逐年開闊。
後來它龍宮司水,隨龍王巡遍沱江支脈。
它記得每一道暗流。每一回灣。每一片冬日不凍的淺灘。那時候,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
時代更迭,香火斷絕,龍宮破敗,同僚四散,龍王悄然離去。偌大水域,最終只剩它獨自留守。
無人敕封,它默默扛起沱江汛期枯榮。魚群洄游,守著江岸歲歲安穩。百年孤守,心俱疲,最終沉睡江底泥,蟄伏長眠,一睡便是數百年。
世間朝代更迭,再無人記得沱江深,曾有一尾守水的黑魚。
直到那日,岸上傳來清淺腳步聲。一道微穿層層江水淤泥,落在它沉眠的神魂上,暖得讓它忍不住甦醒。
它逆水浮起,軀龐大無比,每上浮一尺,整條沱江水流便隨之傾覆。
它想一岸邊那個右眼帶的年。
那是它認知裡,唯一的親近與藉。
它滿心奔赴,全然沒留意年側的藍。
看見了江水深的異,在大魚失控衝來的瞬間,極致湛藍的芒驟然炸開。
以化牆,用自己的規則壁壘,生生接住了它百年沉眠的滔天衝勢。
界域破碎時,瓣輕,只留口型:藍一方,走。
臨終一瞬,角淺淺揚起,溫一如初見。
然後是神霄紫雷隨而至,撕裂長夜江水。
無恨無怨,只剩憾。終究,沒能到那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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