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最後一天先是送車的鈴聲，“叮鈴叮鈴”，清脆又規律，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晨曲的前奏。
接著是樓下那家“張記包子鋪”拉捲簾門的聲音，“嘩啦啦——哐當！”那是老張和他媳婦在準備早市了。
再然後，晾服的聲音來了——住在二樓的王嬢嬢準時出現在臺，架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混著哼唱的川劇小調：“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
調子跑得厲害，但王嬢嬢唱得投，毫不覺。
陳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聲響，心裡踏實得很。
這是都的聲音，是他聽了四年的。刻進骨子裡的聲音。
他翻了個，床板發出“嘎吱”一聲抗議。
租的這間老房子，什麼都老——老式的木床，老式的櫃，老式的窗戶，窗玻璃上還著十年前的年畫娃娃，都褪了，只剩下模糊的廓。
但他喜歡這裡。
喜歡樓下永遠熱鬧的街巷，喜歡隔壁總在吵架卻又總一起買菜的小夫妻，喜歡每天早上王嬢嬢的川劇跑調——
這些零零碎碎的聲音和畫面，拼湊出了一個活生生的。熱氣騰騰的都。
躺了五分鐘，陳爬起來。
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他打了個哆嗦，徹底醒了。
他對著那面裂紋的鏡子刷牙，泡沫糊了一。
鏡子裡的人瘦了——國慶這七天，他從一號跑到六號，每天十三四個小時，風裡來雨裡去，人生生瘦了一圈。
臉頰凹陷下去，顴骨凸出來，下上冒出青的胡茬。
但眼睛很亮，黑眼珠像兩顆浸在清水裡的黑石子，有神，有。
他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啪啪兩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響亮。
“最後一天，”他用標準的四川話對自己說，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雄起！”
“雄起”兩個字說得鏗鏘有力，像是給自己打氣，又像是一種儀式——跑小哥陳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下樓時，在樓梯拐角見了三樓的張大爺。
張大爺剛打完太極回來，穿著一白的練功服，腳上是老北京布鞋，手裡提著豆漿油條。
豆漿裝在塑膠袋裡，晃晃悠悠的；油條金黃脆，用報紙包著，油漬已經滲出來了。
老爺子神矍鑠，滿面紅，看見陳，眼睛眯一條。
“小陳，今天還跑啊？”
張大爺嗓門洪亮，樓道里嗡嗡作響，“國慶最後一天咯，不休息一下？你看這天多適，適合睡懶覺嘛。”
陳側讓路，笑著說：“跑啊，張大爺。最後一天，單子多，價錢好。睡懶覺？睡不起哦。”
“年輕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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