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個記者在一起,有的舉著攝像機,有的舉著單反,有的舉著手機,有的舉著話筒杆,像一堵會移的牆,嘩地一下就把陳圍在了中間。
七八舌地提問,聲音疊在一起,本聽不清誰在說什麼,只聽見一片嗡嗡嗡嗡的聲音,像一群蜂在開會。
“請問您是怎麼訓練出來的?”一個男記者把話筒懟過來,話筒頭上包著一團黑的海綿,差點到陳的鼻子上。
“您以前是專業運員嗎?”一個記者從旁邊過來,手裡的錄音筆舉得高高的,差點到陳的耳朵。
“一小時五十八分的績,您自己預料到了嗎?”另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不知道是誰。
“您對這次比賽有什麼想?”又一個聲音加進來。
“您平時是怎麼平衡工作和訓練的?”
“您跑馬拉松多久了?”
問題像炮彈一樣轟過來,一個接一個,不帶氣的。
陳被問得有點懵,往後退了一步,腳跟磕在帳篷的固定繩上,差點絆了一下。
他穩住子,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舉起雙手做了個往下的手勢,像是在安一群興的小狗:“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來,別急。你們這麼多人一起問,我哪個都聽不清噻。”
他用了一個“噻”字,四川人說話特有的語氣詞,尾音往上飄,聽著特別親切。
記者們笑了一下,稍微安靜了一點,互相看了看,好像在商量誰先來。
一個記者搶先開了口,是幾個人裡作最快的,話筒已經懟到了陳邊,差點到他的。
扎著一個馬尾辮,穿著一件白襯衫,前掛著記者證,上面寫著“都商報”幾個字。的眼睛亮亮的,著一種職業的敏銳,語速很快,像連珠炮一樣:
“請問您的職業是什麼?我看報名資訊上寫的是‘跑’,是真的嗎?就是那種幫人送東西。跑辦事的跑員?”
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太真實的事。問完以後,微微張著,等著回答,手裡的錄音筆又往前遞了一寸。
“是真的。”陳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我是PP跑平臺的跑員,平時送送外賣。跑跑。幫人買買東西,就是幹這個的。”
他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運服——口果然有一個小小的PP跑的logo,一個卡通小人揹著個包裹在跑,圖案已經洗得有點模糊了,但還能看出來。
記者們面面相覷,然後發出一陣驚歎。
“跑的?!”一個男記者瞪大了眼睛,下都快掉了,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地上。
“跑的跑馬拉松拿了冠軍?!”另一個記者重複了一遍,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這什麼神仙劇?”一個年輕的記者捂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兩顆玻璃珠。
一個男記者反應最快,立刻舉起手機,對著陳就是一通拍,咔嚓咔嚓的,閃燈閃了好幾下。
他一邊拍一邊興地說,聲音都在發抖:“大哥,你這故事太有料了!跑小哥勇奪馬拉松冠軍,這標題發出去,絕對!我跟你說,今天下午就能上熱搜!”
另一個記者湊過來,是個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比較穩重,問的問題也更有深度一些:“您跑馬拉松這麼厲害,為什麼還繼續跑呢?沒有考慮過當專業運員嗎?剛才國家隊教練都來找你了,你不心嗎?”
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表很認真,像是在做一個嚴肅的採訪,手裡的筆已經準備好了,等著記下陳的回答。
陳想了想,歪了一下頭,做了一個思考的表,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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