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用德語說了一句話資料是一個設計公司給餐廳的新選單樣稿，厚厚的一沓，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封口蓋了一個紅的印章，看起來正式的。
他騎著小黑從張江出發，沿著龍東大道一路往西，過了羅山路之後拐上了環高架下面輔路。
午後的被雲層遮了大半，灰濛濛的天像一張舊宣紙，暈不開的墨從西邊漫過來，漫過東方明珠的塔尖，漫過金茂大廈的稜角，漫過魔都中心螺旋上升的廓。
那些天大樓在灰白的天空下像幾巨大的針，紮在地面上，針尖刺進雲層裡，看不見頂。
旋轉餐廳在東方明珠的某一層，哪一層陳沒記住，反正要坐專門的電梯上去。
他把小黑停在指定區域，拿著信封走進大樓，跟前臺說明了來意，前臺打了個電話，然後給他一張訪客卡，指了指電梯的方向。
電梯很快，快得耳朵裡有輕微的迫，像是飛機起飛時的覺。
他嚥了口唾沫，耳“啵”的一聲，通了。
餐廳在樓上，很大，圓形的，落地窗外是黃浦江兩岸的全景。
地板在慢慢地轉，轉得很慢很慢，要不是窗外的風景在一點一點地移，你本覺不到它在轉。
窗邊的位子上坐滿了人，大部分是遊客，也有幾個看起來像商務人士的，面前擺著筆記型電腦和咖啡杯，一邊工作一邊欣賞風景。
餐廳的中間是一架三角鋼琴，黑的，漆面亮得像一面鏡子，能照出人影。
鋼琴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的鋼琴師，穿著黑的燕尾服，頭髮梳得一不苟，正在彈一首曲子。
曲子很輕，像水一樣在餐廳裡流淌，客人們的談話聲很低，刀叉盤子的聲音很輕，整個餐廳的氛圍是那種“我不在吃飯我在驗生活”的緻。
陳找到了收件人，是餐廳的經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藍的西裝，前彆著一枚金的名牌，上面寫著“王經理”。
陳把信封遞給他，他拆開看了看，確認是樣稿，點了點頭，說了聲“辛苦了”，然後在平臺上確認了送達。
陳正準備走，鋼琴那邊突然出了狀況。
一個外國男人從窗邊的位子上站起來，走到了鋼琴旁邊。
他大概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灰的西裝，頭髮花白但梳得很整齊，臉上的線條朗，像刀刻出來的，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微微搖晃著。
他站在鋼琴旁邊，對鋼琴師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但餐廳裡安靜，陳站在幾米外聽得清清楚楚。
那人是德國人，說的是德語。
“你會彈《月》嗎？貝多芬的《月奏鳴曲》。”
德國人的德語帶著一點伐利亞的口音，尾音微微往上翹，聽起來像是他在問你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你應該回答“會”，而不是“不會”。
鋼琴師抬起頭，臉上出了一個為難的表。
他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起來像是剛畢業不久，眼睛裡還有那種剛步社會的。不太自信的。
他張了張，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回答：“Sorry， I don“t know this piece。”
德國人皺了皺眉，又用英語說了一遍：“Beethoven”s onlight Sonata。 Do you know it？”
鋼琴師的臉紅了，搖了搖頭，用更小的聲音說：“Sorry， I can“t play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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