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血沃山河》第22章 彙報(1)

作者:小草長在頭上·3小時前

第22章 彙報一九三八年四月十七日,辰時。

村東頭的老祠堂被臨時改了會議室。青磚地掃得一塵不染,正中擺著一張褪的八仙桌,桌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桌子兩側是幾條長凳,漆皮剝落,出木頭的原。牆上掛著大幅的山西作戰地圖,紅藍鉛筆的標記麻麻,像一張巨大的傷口。

李青雲坐在靠門的長凳上,背得很直,灰布軍裝的領子漿洗得發,蹭著脖頸。他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放在桌面,手指無意識地輕叩。叩擊聲很輕,但在安靜的祠堂裡格外清晰。

對面坐著三個人。

中間是楊國棟政委,他換了一更乾淨的軍裝,風紀扣繫到最上面一顆。左邊是個戴眼鏡的瘦削中年人,約莫三十五歲,面容清癯,眼神過鏡片時有種穿的銳利——王幹事低聲介紹,這是師部的陳參謀長,專門從師部趕來。右邊是個黑臉膛的漢子,四十出頭,左頰有道寸許長的疤,是772團團長,姓賀,賀大勇。

“李青雲同志,”楊政委開口,聲音溫和但帶著公事公辦的調子,“可以開始了。”

李青雲深吸一口氣。他面前擺著三樣東西:一本燒焦的筆記本,是趙守誠的作戰日記;一個油紙包,裡面是繳獲的碼本;還有那部九四式電臺,用布蓋著,只出天線的金屬桿。

“首長,”他說,聲音有些乾,“我的彙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部隊前史;第二部分,主要作戰經過;第三部分,當前狀況與請求。”

陳參謀長點頭,從懷裡掏出鋼筆和本子,擰開筆帽。

“先遣團立於民國二十六年九月三日,都出川,隸屬川軍第122師。全團編制一千七百人,實編一千六百九十二人。團長趙守誠,黃埔六期,四川邛崍人。我任團參謀,軍銜校。”

李青雲頓了頓,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紙頁焦黃,字跡有些暈開:

“‘九月五日,出川第二日。於天回鎮休整。士兵王孝全之父贈‘死字旗’,士氣大振。然裝備簡陋,士兵平均訓練不足三月,憂之。’”

他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嚨裡摳出來的。祠堂裡靜得能聽見外面麻雀的啁啾。

“九月至十月,行軍兩千裡,經陝西山西。十月十二日,秦嶺遭日軍空襲,損失三十二人,重傷十五人。此為我部首次戰鬥減員。”

“十月二十八日,潼關渡口,遭遇日軍‘黃雀’特工隊伏擊。損失二十一人,落水失蹤三十餘人。俘獲日軍特工隊長小野次郎佐,現關押於師部。”

陳參謀長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賀團長抱著胳膊,黑臉膛上沒什麼表,但眼神專注。

“十一月三日,核桃峪阻擊戰。我部以二十人敢死隊,炸燬日軍八九式中型坦克三輛,全殲日軍一個加強小隊。敢死隊全員犧牲,全團傷亡一百四十三人。此戰遲滯日軍一天,為太原守軍爭取了時間。”

李青雲翻到一頁,紙上有暗褐的汙漬,是

“‘十一月十二日,黑風坳。日軍第三師團主力合圍。我部奉命阻擊,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團長趙守誠於下午三時二十分犧牲,臨終命:部隊李青雲,繼續打。’”

他停住了。手指按在那片漬上,很用力,指節發白。祠堂裡更靜了,連麻雀都不了。

楊政委起,走到牆邊,拿起暖水瓶,給李青雲倒了杯水。水是溫的,冒著白氣。

“喝口水,慢慢說。”楊政委說。

李青雲接過,喝了一口。水很燙,燙得他舌頭髮麻,但腦子清醒了些。

“黑風坳,我部三千二百人參戰,功突圍......”他又頓了頓,改口,“不,不是三千二百人。是一千三百人。我記錯了。出川時一千七百人,到黑風坳時,剩一千三百人。突圍後,倖存一百三十九人。”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聲。

“那一百三十九人,在山裡轉了四個月。收攏散兵,打游擊,襲擾日軍通線。到今年三月,部隊恢復到一百八十二人。三月二十日,收編原川軍127師殘部一百三十七人,指揮孟鐵膽。三月二十七日,黑石嶺阻擊戰,孟鐵膽同志為炸塌山阻擋日軍坦克,抱著炸藥包與敵同歸於盡,犧牲。”

他從油紙包裡取出碼本,放在桌上。本子很厚,紙張是日式的雁皮紙,輕薄但堅韌。封面用筆寫著“軍事機”四個漢字,下面是兩行日文。

“這是黑石嶺繳獲的。日軍‘山魈’特種部隊的碼本。我們用它破譯了七份電文,伏擊了日軍一個運輸隊,繳獲了這部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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