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血沃山河》第28章 寂靜之聲(1)

作者:小草長在頭上·3小時前

第28章 寂靜之聲一九三八年四月二十八日,夜。

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跳著,把棗花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搖搖晃晃,像個隨時會倒下的鬼魂。已經三天沒怎麼閤眼了,眼睛裡全是,看東西都是重影。耳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像無數條蛇在枯葉上爬。

碼換了。三天前,日軍的電波突然變得陌生。那些曾經能聽懂一半的“滴滴答答”,現在了一串串雜的點劃,像瘋子的囈語,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棗花截下電文,用舊碼本對,對不上。用新繳獲的碼本對,還是對不上。譯出來的字七八糟:“櫻花”。“富士山”。“貓”。“月亮”。“風”......這些詞在紙上排行,但沒有任何意義,就像有人把一本日本畫冊撕了,把碎片撒在風裡。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獨立第三團又了瞎子。意味著鬼子的刀可能已經舉到頭頂,他們卻聽不見風聲。

第一天,把那五個詞抄了二十遍,排列組合,像小時候娘教拼字塊。拼不出人話。

第二天,秦教員來了,師部的電訊專家。他戴著厚厚的眼鏡,把電文看了又看,最後摘下眼鏡,鼻樑。“跳碼,”他說,“每天一變。沒有當天的金鑰,破不了。”他看棗花一眼,那眼神里有關心,也有無奈,“等師部訊息吧。也許能從別的渠道......”

他沒說完,但棗花懂。等。等一天,可能就多死一村子人。

沒等。

第三天,也就是現在,覺得自己快要裂開了。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又沉又悶。耳朵裡除了電流聲,還有自己心跳的“咚咚”聲,和遠偶爾傳來的犬吠。盯著那五個詞:“櫻花。富士山。貓。月亮。風”。它們像五隻黑蜘蛛,趴在腦子裡,織著一張看不見的網。

鐵柱蹲在牆角電臺零件,作很輕,怕打擾。瘦猴趴在門口,耳朵著門,聽外面的靜——他說這樣能練聽力。豆芽蜷在通鋪上睡著了,懷裡還抱著碼本,小臉在油燈下顯得很稚角有亮晶晶的口水。

夜已經很深了。村裡打更的老人敲過了三更,梆,梆,梆,聲音在寂靜的山村裡傳得很遠,又慢慢消散。遠太行山的廓在夜裡像一頭沉睡的巨,黑黢黢的,沉默著。

棗花突然摘掉耳機。那持續的“沙沙”聲讓想吐。站起來,麻了,晃了一下。鐵柱立刻放下零件,想扶擺擺手,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湧進來,帶著山裡特有的。清冽的草木味,還帶著一點約的花香——是野薔薇,開在祠堂後牆

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轉過,看著桌上那堆電文紙,看著那五個重複了無數遍的詞。

“櫻花......”低聲念。

鐵柱走過來,遞給一個烤土豆,用布包著,還溫著。“吃點東西。”

棗花接過,沒吃,只是握著。土豆的溫熱過布傳到手心,很實在。

“鐵柱,”說,“如果你是鬼子,你要發電報說‘明天打柿子’,你會怎麼發?”

鐵柱愣了下,撓撓頭:“就......直說唄。‘明日攻擊柿子’。”

“可他們不直說。他們用‘櫻花。富士山。貓。月亮。風’。”棗花看著那五個詞,“為什麼?”

“怕咱們聽懂唄。”

“那為什麼偏偏是這五個詞?不是別的?”

鐵柱答不上來。

棗花走到桌前,重新戴上耳機。調頻率,慢慢轉旋鈕。指標在刻度盤上,發出細微的“咔噠”聲。不是在找電波,是在聽寂靜。在那些“沙沙”的間隙裡,在那些遙遠的。模糊的雜音之間,有一種更深沉的寂靜。那寂靜裡,藏著東西。

突然,停住了。頻率停在一個點上。耳機裡傳來極其微弱的。有規律的“滴—答—滴—滴—”,然後是一串更快的點劃。很弱,像從極遠飄來,隨時會散在電流聲裡。

但棗花聽清了。是日軍的呼號。在以前的電文裡聽過。

屏住呼吸,筆尖懸在紙上。點劃持續了大概十秒,停了。然後,又是一段寂靜。

等。等了大概一分鐘,同樣的呼號又出現了。還是那麼弱,但節奏一模一樣。

“鐵柱,”低聲說,“你聽。”

......

......

......

......

......調

......

......

......

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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