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牛皮糖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七日，寅時三刻。
老虎東側的斷崖上，趙疤子趴在一塊被晨打溼的岩石後，左臉那道疤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像一道剛剛凝結的痂。他裡叼著草，慢慢地嚼，草是苦的，但能提神。眼睛盯著下方三百米的谷底——那裡是老虎的主道，寬不過三丈，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崖壁。
天還黑著，但東邊的山脊已經出極淡的青灰。能見度不到五十步，但耳朵能聽見——谷底傳來雜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金屬撞的叮噹聲，騾馬的響鼻聲，車碾過碎石的吱嘎聲。
鬼子來了。泉方向的第一路，步兵第十九旅團。
趙疤子吐掉草，用肘子捅了捅邊的栓柱。栓柱立刻把耳朵在地上——這是老獵人聽靜的法子。聽了約十息，他抬起頭，低聲音：“至一個大隊，有騎兵前導，後面是步兵，最後是炮兵和輜重。距離......五百米。”
趙疤子點頭，手向後揮了揮。他後，一連剩下的三十四個人，像三十四塊石頭，伏在斷崖邊緣，一不。每個人邊都堆著東西：石塊。滾木。還有用繩子繫著的。裝滿碎石和鐵釘的陶罐——這是工兵連連夜趕製的“簡易炸彈”，拉發，威力不大，但聲音響，破片多。
他們是“牛皮糖”。羅大刀下的定義：不跟你拼，就黏著你，拖著你，磨著你。你走，我打冷槍；你停，我扔石頭；你睡，我夜襲；你吃飯，我往你鍋裡撒尿。總之，不讓你舒舒服服走完這二十里老虎。
谷底，日軍的先頭部隊進了視野。是騎兵，約一個小隊，二十多騎，走得很小心，馬頭不斷左右轉，騎兵的手按在刀柄上。他們知道這地方險，但不知道險在哪裡。
趙疤子舉起右手，豎起三手指——等騎兵過去，打中間的步兵。
騎兵小隊安全通過了。接著是步兵，兩路縱隊，鋼盔在漸亮的天下泛著冷。刺刀上了槍，但槍背在肩上——顯然，他們認為八路軍在老虎被打殘了，不會在這裡設伏。
趙疤子的手變兩手指——準備。
步兵進伏擊區中心。趙疤子猛地揮下右手。
“放！”
三十四個人同時起，把邊的石塊。滾木推下去。石塊不大，但從三十丈高的斷崖上滾下去，聲勢駭人。滾木更重，撞在山壁上，彈跳著砸進日軍佇列。
谷底瞬間大。日軍驚呼，臥倒，但谷底太窄，沒地方躲。石塊砸在鋼盔上，發出“鐺鐺”的悶響；滾木撞在人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但這只是開胃菜。
“拉！”趙疤子吼。
幾個戰士拉繩子。系在崖邊樹上的陶罐被拽下懸崖，在空中翻滾，罐口的導火索嘶嘶冒著火花。
“轟！轟！轟！”
陶罐在日軍頭頂炸開。破片和碎石像暴雨一樣潑下去。慘聲驟起。
“撤！”趙疤子下令。
三十四個人立刻後撤，沿著早就探好的小路，向斷崖另一側轉移。整個過程不到三十息。等谷底的日軍組織起反擊，用機槍向斷崖上掃時，陣地上已經空了。
趙疤子帶人撤到二線陣地——是個天然的石，很蔽。他清點人數，一個不。
“戰果？”他問。
“看見倒下去十幾個，傷了更多。”栓柱說，“但沒打死軍，也沒打掉重武。”
“夠了。”趙疤子說，“咱們的任務不是殲敵，是拖時間。走，去下一個點。”
他們像一群山猴，在崖壁間快速移。十分鐘後，到達第二個伏擊點——是穀道的一個急彎，路面更窄，一側是深澗。這裡埋了地雷，絆發的，用細鐵連著，藏在草叢裡。
日軍的前鋒到了。這次他們謹慎得多，派工兵探雷。但趙疤子埋的不是反步兵雷，是反坦克雷改的——裝藥量大，絆發力量需要很重。工兵的探針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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