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木馬一九三八年五月五日，夜。
電訊排的燈還亮著。棗花坐在電臺前，耳朵上扣著耳機，手指無意識地轉頻率旋鈕。已經是子時了，窗外的太行山像一頭沉睡的巨，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今天截獲的電文比往常多，但大多是日常通訊：天氣報告。資調撥。部隊換防。棗花一份份譯，一份份歸檔。豆芽趴在旁邊，用繳獲的日文識字本在學日文，裡唸唸有詞。鐵柱在保養電臺，瘦猴趴在桌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
“滴—答—滴—滴—答—滴—”
突然，一段特殊的呼號響起。不是日軍的標準呼號，也不是八路軍的。棗花坐直子，調大音量。訊號很弱，時斷時續，像在很遠的地方發報。
記下點劃，譯。是明碼，但用了簡單的移位加——每個字母往後移一位，A變B，B變C，這是最基礎的碼，像小孩子玩的遊戲。
譯出來是：“老君有木馬，三日啟用。”
木馬？棗花皺眉。老君是他們一個月前穿過的那個山，現在已經廢棄了。什麼木馬要在那裡啟用？
把電文遞給豆芽：“你看看，啥意思？”
豆芽看了一會兒，搖頭：“不懂。是不是鬼子要在老君藏東西？”
“藏東西用不著發電報。”棗花說，“而且用這種稚的碼，像是......故意讓咱們破譯似的。”
“試探？”鐵柱湊過來。
“可能。”棗花重新戴上耳機，仔細聽。那個呼號又出現了，還是同樣的電文，重複了三遍，然後消失。
把電文抄下來，說：“我去報告團長。”
團部，李青雲還沒睡，在看地圖。羅大刀。老吳。陳狗娃也在，在研究下一步的訓練計劃。棗花進來，把電文遞上。
“木馬......”李青雲沉，“希臘神話裡的木馬計，特伊木馬。鬼子的意思是，要在咱們部安？”
“可這電文太明顯了，”陳狗娃說，“用明碼加，故意讓咱們截獲，是不是想引咱們去老君？”
“有可能。”老吳說，“老君地形險要，適合埋伏。鬼子想引咱們去，一網打盡。”
羅大刀搖頭：“那也太蠢了，當咱們是傻子？”
“未必是蠢。”李青雲說，“可能是雙保險。如果咱們不去，他們另有計劃。如果咱們去，正中埋伏。而且，這電文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真的，說明鬼子真要在咱們部安人。假的，說明鬼子在試探咱們的電訊能力。”
“那咋辦？”羅大刀問。
李青雲想了想：“陳狗娃，你帶偵察連，明天一早去老君看看。不要進，外圍觀察，看有沒有異常。棗花，你們電訊排繼續監聽，看有沒有後續電文。羅副團長，老吳，你們加強營區警戒，特別是對新兵，要留意。”
“是。”
第二天拂曉，陳狗娃帶著偵察連出發。二十里山路，急行軍，辰時便到了老君附近。他們在山樑上蔽觀察，用遠鏡看。口的藤蔓完好，沒有踩踏痕跡。周圍也沒有新鮮的腳印。車轍。一切如常。
“連長，沒靜。”瘦猴說。
“等。”陳狗娃趴在一塊岩石後，眼睛盯著口。
等了一個時辰，太昇高了，山谷裡起了霧，還是沒靜。正當陳狗娃準備下令撤回時，口有了變化。
藤蔓了。不是風吹的，是從裡面被掀開的。一個人鑽了出來，穿著八路軍的軍裝，但沒戴帽子，頭髮糟糟的。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朝裡招招手。又出來三個人，都穿著八路軍軍裝，揹著包袱，手裡沒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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