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毒霧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六日，申時三刻。
太偏西了，線斜著刺進老虎，把硝煙染詭異的橙黃。主峰陣地上，獨立第三團殘存的一百六十多人，利用這難得的戰鬥間隙在搶修工事。鐵鍬與岩石撞的聲音單調而急促，像垂死者最後的心跳。
李青雲趴在觀察口，用遠鏡看著山下。日軍在五百米外重新集結，這次不急於進攻，而是在佈置什麼。他看見幾個鬼子從騾馬背上卸下一些長條形的木箱，箱子漆暗綠，上面有白的骷髏頭標誌。
他心裡一沉。
“陳狗娃！”他回頭喊。
陳狗娃從掩後貓腰過來，臉上被硝煙燻得只剩眼白是白的。“團長？”
“認識那個標誌嗎？”李青雲指著山下。
陳狗娃接過遠鏡，看了幾秒，放下，聲音發乾：“毒氣彈。鬼子要用毒氣了。”
陣地上一瞬間死寂。所有聽見這話的人都停了手裡的活，看向山下。那些暗綠的木箱，在夕下像一口口小棺材。
“傳令，”李青雲聲音很穩，但手心在出汗，“全團注意，鬼子可能使用毒氣彈。沒有防毒面的，準備溼巾。溼布，浸尿也行，矇住口鼻。眼睛儘量閉上。發現毒氣，立刻向高轉移。”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陣地上響起雜的翻找聲——找水，找布。水早就喝完了，水壺都是空的。有人開始解子，往布上撒尿。沒人笑，只有沉重的息。
“團長，咱們只有十二個防毒面。”周秀英過來報告，手裡拎著個木箱，裡面是繳獲的日軍防毒面，橡膠的，有鏡片，但大部分已經老化開裂。
“給機槍手。擲彈筒手。還有電訊排。”李青雲說，“其他人，用土辦法。”
“您呢？”
“我用這個。”李青雲從懷裡掏出塊手帕，是周秀英給的，洗得發白。他往上面倒了點水壺裡最後一口水——其實不是水，是早上灌的米湯，已經餿了，黏糊糊的。
申時六刻。日軍陣地上，那些木箱打開了。鬼子戴上防毒面，作練，顯然訓練有素。接著，迫擊炮的悶響傳來。
“炮擊！防毒氣！”李青雲吼。
但飛來的不是高彈。炮彈在空中炸開，沒有火，只有沉悶的“噗噗”聲，接著，黃綠的煙霧從炸點瀰漫開來。煙霧很重，著地面流，像有生命的怪，順著山谷向主峰陣地爬來。
速度不快，但 relentless（無）。所過之，草木以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溼布蒙面！閉眼！”軍們在吼。
李青雲把手帕捂在口鼻上，米湯的餿味衝進鼻腔，但他顧不上。他盯著那團黃綠的霧，看它流的軌跡。風很小，從東南往西北吹，正對著陣地。
第一波毒霧爬到前沿陣地。幾個沒來得及蒙好溼布計程車兵，吸了毒氣。他們先是咳嗽，接著是劇烈的嗆咳，像要把肺咳出來。然後開始嘔吐，吐出來的不是食，是黃綠的泡沫。眼睛紅腫，流淚不止。有人倒在地上搐，手指抓著自己的嚨，抓出痕。
“擔架！”周秀英喊。
衛生隊的人衝上去，但他們自己也只有溼布蒙面。抬著中毒計程車兵往後撤，但毒霧在擴散。
第二波毒霧更濃。李青雲到眼睛刺痛，像有針在扎。他閉上眼睛，但能聽見周圍的聲音：咳嗽聲，嘔吐聲，痛苦的，還有日語——是鬼子在毒霧掩護下發起了進攻。
“機槍！封鎖谷口！”羅大刀在吼，聲音悶在溼布里。
機槍響了，但擊很盲目——手被毒氣刺激得眼淚直流，看不清目標。鬼子在毒霧中若若現，戴著防毒面，像一群來自地獄的鬼魅。
李青雲想站起來指揮，但一，跪倒在地。他到呼吸困難，口像了塊石頭。眼前發黑，不是天黑，是視野在迅速收，像燈在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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