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淬火一九三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斷魂崖營地。
晨霧還未散盡,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一百四十七個新收編的川軍潰兵,和獨立第三團原有的六百多人,分列兩邊站著。中間隔著五步距離,像楚河漢界。
川軍這邊,以獨臂老兵王大奎為首,個個腰桿筆直,但眼神里滿是戒備。審視,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倨傲——那是百戰餘生的老兵,看新兵蛋子的眼神。他們雖然破爛,但上那從山海裡滾出來的煞氣,凝了實質,得對面一些新兵不敢直視。
八路軍這邊,以各營連長為首,站得也直,但氣質不同。了些悍勇外,多了些沉靜斂。那是打了兩年多游擊。在山裡和鬼子捉迷藏磨出來的氣質,像山裡的石頭,,但不扎眼。
李青雲站在兩列隊伍的正前方。他左的傷還沒好利索,站著時重心稍偏右,但背得如槍。陳狗娃坐在他側後方一塊石頭上,新假肢的金屬關節在晨下泛著冷。
“都看著了。”李青雲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這邊,是獨立第三團的老弟兄。那邊,是新來的袍澤。從今天起,都是一口鍋裡舀飯,一個戰壕裡拚命的兄弟。”
他頓了頓,目掃過川軍佇列:“但咱們得把醜話說前頭。咱們團,是八路軍的團。八路軍的規矩,和你們以前在川軍,不一樣。”
王大奎獨眼一瞪:“長,有啥不一樣?不就是打鬼子嗎?”
“是打鬼子。”李青雲看著他,“但打法不一樣。你們以前,是擺開陣勢,衝鋒號一響,大刀往前劈。咱們現在,是鬼子來了咱們走,鬼子駐下咱們擾,鬼子疲了咱們打,鬼子退了咱們追。一句話:不打沒把握的仗,不打賠本的仗。”
“那不躲著打了?”川軍裡一個滿臉刀疤的漢子忍不住嚷道,“咱川軍沒這規矩!”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李青雲聲音陡然提高,“因為咱們死不起人了!出川時一千七百人,現在還剩多?老君一戰,又埋了多?咱們每一條命,都得用在刀刃上!你們想掄著大刀跟鬼子拼個痛快,我懂!但拼完了呢?人都死了,誰去打鬼子?誰去收復失地?誰去回家?!”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個營地雀無聲。
王大奎獨眼裡的倨傲,慢慢消了下去,變一種沉痛。他想起娘子關,想起那些喊著“殺敵報國”。然後片倒在日軍機槍下的弟兄。痛快是痛快,可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長,”他啞著嗓子,“那你說,咋打?”
“學。”李青雲說,“老弟兄教新弟兄,山地怎麼走,地雷怎麼布,冷槍怎麼打。新弟兄——”他看向川軍佇列,“你們也得教老弟兄,大刀怎麼劈,刺刀怎麼捅,陣地戰怎麼守。咱們把兩邊的本事,擰一繩。”
他轉向陳狗娃:“狗娃,你帶特戰大隊,挑二十個最好的,跟王營長帶來的人,切磋。不槍,用木刀木槍,見真章。”
陳狗娃撐著假肢站起來:“是。”
午時,營地東側空地。
兩邊各出二十人,面對面站著。川軍這邊清一的大刀——雖然是木頭的,但分量。長度和真刀無異。八路軍這邊五花八門,有木槍,有短,還有帶繩套的。
王大奎親自下場,獨臂握著把特大號的木刀,站在佇列最前。他對面是石頭——陳狗娃特意點的將。
“小子,”王大奎咧,“別說我欺負你。我讓你先手。”
石頭沒說話,只是擺出個八路軍拼刺的起手式——弓步,木槍前指。
“開始!”陳狗娃坐在場邊石頭上喊。
石頭猛地前衝,木槍疾刺。王大奎不閃不避,獨臂掄圓了木刀,一個勢大力沉的斜劈。“鐺!”木刀砍在木槍上,石頭虎口劇震,木槍差點手。他借力後撤,但王大奎如影隨形,木刀翻飛,全是進攻,沒有防守。三刀之,石頭的木槍被劈飛,人也被刀背拍在口,踉蹌後退。
“下一個!”王大奎獨眼掃向八路軍佇列。
又上來三個,都在十招被劈倒。川軍那邊響起喝彩聲,八路軍這邊臉難看。
陳狗娃臉平靜,對邊一個瘦小的戰士低聲說了幾句。那戰士點頭,拿起兩短,走進場中。
“用這個?”王大奎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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