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血沃山河》第61章 獨行(1)

作者:小草長在頭上·3小時前

1940年3月13日,清晨,太行山深,松濤刺骨。

陳狗娃靠在一棵壯的松樹幹上醒過來,渾

一夜天蜷,他的左鐵皮假肢從未拆卸,整夜死死架著。山林的晨了假肢的關節隙,冰涼的鐵料著皮,一陣陣刺骨的寒意順著骨頭往裡鑽。

睜眼的第一秒,他沒有顧著冷,抬手先自己的額頭。

不燙。

他立刻抬手快速自查,遍脖頸。口。四肢,皮上沒有任何異常出紅點。隨後屏住呼吸,反覆試探,嚨乾但不,氣息平穩通,沒有半分咳憋悶的異樣。

活著。

心底稍稍鬆了一勁,可懸著的石頭依舊沒有落地。

他太清楚鬼子的毒,鼠疫潛伏期極短,炭疽病菌蟄伏期更長,誰也不敢確定,昨夜接的細菌木箱裡,到底藏著多種致命病毒。

著手從襟裡,出韓大夫給他的牛皮小記錄本,藉著林間微弱的天,翻到傳染病症狀自查頁。一條條對照。逐一核對:無發熱。無寒戰。無干咳悶。無渾痠痛。

他抬手仔細按脖頸。腋下。腹結,平整,沒有腫大塊。

暫時,沒有染跡象。

他把小本子仔細塞回懷裡藏好,開始清點上僅剩的資。

步槍完好,槍膛穩妥,細數子彈,剩餘二十七發。

水壺早已空空如也,昨夜最後一點淨水,他省著用來漱口,避免病菌口。乾糧袋裡只剩下兩把混著細沙的炒麵,乾糙。

後背那隻裝載日軍細菌樣本的木箱,被三層防雨布層層包裹,外頭又裹了一層繳獲的日軍防雨披風,麻繩死死捆紮加固,牢牢綁在背上,沉甸甸得脊背發僵,像一塊厚重怪異的殼。

絕對不能回青龍

現在,半步都不能回。

出懷中的軍用指北針,錶盤微準辨明方位。青龍在正西方向,他昨夜連夜奔逃,向東走了整整半夜,此刻青龍東南二十餘里的深山之中。

前路三面皆是死局。

往東,是日軍嚴管控的敵佔區,步步皆是崗哨;向南,是平原邊緣,鬼子據點林立,巡邏隊晝夜穿梭,本無從藏;唯有向北,是人跡罕至的茫茫深山,荒無人煙,沒有百姓,也沒有友軍。

他果斷抬腳,走向北向山林。

他心裡揣著最決絕的念頭:萬一上潛藏的病菌發作。一旦染病暴斃,死在無人深山,絕不會連累青龍的任何一個弟兄。任何一個百姓。

腳步挪,生鏽的假肢關節一夜靜置後愈發乾,每走一步,都會發出一聲細微刺耳的“嘎吱”聲,在寂靜山林裡格外清晰。

他循著野常年踩出的窄小小徑,順著山脊一路向北。向上攀爬。山林茂幽深,青松。側柏混雜著叢生的雜枝灌木,枝椏縱橫錯,不停刮臉頰。勾扯破舊的軍裝角。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穩穩踩實泥土石,不敢有半分疏忽。雙耳始終高高豎起,摒除雜念,敏銳捕捉著周遭所有靜——風聲。鳥鳴。枝葉晃,但凡有一不屬於山林的腳步聲。械聲,都足以致命。

日頭升至中天,山林霧氣漸散。

他在山腰石找到一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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