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五月二十六日，辰時，青龍。
溪水照舊嘩啦啦淌著，邊的柳葉綠得刺眼。
可駐守這裡的人，早已是人非。
李青雲拄著糙木，立在口一不。眼底盡是滿目瘡痍：錯落的木屋十室九空，只剩空的房架；團部塌了半邊牆，斷木殘枝散落一地；苦心搭建的兵工廠燒一片焦黑廢墟。高的旗杆依舊立，那面軍旗早已被狂風撕扯破爛布條，孤零零掛在杆頭。
山風捲過，破旗反覆打旗杆，啪嗒。啪嗒，一聲聲，沉悶又刺耳。
像一記記耳，狠狠扇在所有人臉上。
“團長。”
石頭的聲音從後響起，沙啞乾，像是熬了幾夜未曾閤眼。
李青雲沒有回頭，嗓音沉得發啞：“還剩多人？”
“能站能走。還能打仗的，三十七個。重傷躺倒不了的，十九個。攏共，五十六個人。”
“裝備清點。”
“能打響的槍，四十二支。子彈攤開算，每人不到十發。剩十七顆手榴彈。輕重機槍全數打，火炮更是一門沒剩。”
“糧食。”
“地窖藏的土豆發了滿芽，還有點炒麵生了蟲。省著摳著吃，頂多撐三天。”
“藥品呢？”
石頭驟然沉默，結狠狠滾了滾：“韓大夫......沒了。所有藥材，全都耗空了。”
李青雲緩緩閉上雙眼。
那個永遠溫和寬大家“咱們再撐撐，就有救了”的老軍醫，終究沒能熬過這場仗。
戰火紛飛的年月，人命薄如秋草。前一秒或許還在說笑救人，下一秒就悄無聲息沒了蹤跡，連一句道別都來不及留。
“團長，”石頭著嗓子開口，“師部來人了，在殘破團部等著您。”
“知道了。”
李青雲拄著木，一步一挪往前走。左的貫穿傷草草用破布捆紮止，早已發炎腫痛，每邁一步，都像有一把鈍刀在骨頭上反覆刮磨。暗紅的不斷浸布條，染深了整條。
他渾然不覺，只顧埋頭前行。
臨時團部是廢墟搭出來的模樣，塌掉的半邊房頂，勉強用樹枝雨布遮蓋遮風擋雨。屋裡站著兩個穿八路軍灰軍裝的人，裳嶄新平整，不見半點補丁。
中年人居前，戴著一副眼鏡，一斯文書卷氣。後跟著個年輕幹事，揹著公文包，手裡攥著記事本，神端正。
“李青雲同志。”戴眼鏡的中年人上前半步，手致意，“我是師部政治部副主任周某，這位是隨行幹事小劉。”
李青雲抬手微頓，沒有握手，只淡淡頷首：“周主任。”
懸在半空的手不尷不尬，周主任順勢收回，從容從公文包取出一紙公函，遞了過來：“上級急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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