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城門一九四〇年五月二十九日，辰時，泉城東門。
隊伍排得慢，像便秘的人拉屎，半天挪一步。前面是個老漢，挑著兩筐青菜，筐底滲出水來，滴滴答答灑在地上。後面是個婦人，抱著孩子，孩子哭，哄，哄不住，自己也快哭了。再後面，是兩個穿綢衫的商人，低聲說話，眼睛四瞟。
李青雲排在中間，低著頭，把破草帽得很低。餘掃著城門口——兩個偽軍，懶洋洋地靠在牆上，槍斜挎著，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良民證。旁邊站著個鬼子兵，刺刀在晨下反著白，不看人，只看天，像在想心事。
“良民證。”偽軍手。
前面老漢遞過去。偽軍翻了翻，還給他：“走吧。”
老漢挑起擔子，進了城。
“良民證。”
婦人遞過去。偽軍看了眼證，又看了眼孩子，沒說什麼，揮手。
“良民證。”
到那兩個綢衫商人。偽軍翻看證，抬頭看了看他們，又低頭看證，又抬頭。
“哪兒來的？”
“太原。”一個商人賠笑，“做買賣的。”
“做什麼買賣？”
“布匹，洋火。”
“城裡有人擔保嗎？”
“有，有，東街王記布莊的王老闆。”
偽軍把證還給他們：“走吧。”
商人點頭哈腰，進了城。
到李青雲了。他走上前，從懷裡掏出良民證，遞過去。手很穩，但心跳得像擂鼓。偽軍接過證，翻開，看了看照片，又看他。李青雲低著頭，草帽遮住半張臉。
“抬頭。”
李青雲慢慢抬頭。偽軍盯著他看了幾秒，又低頭看證。證上的照片是昨天連夜拍的，用漿糊上去，蓋了章，看著舊，但仔細看能看出是新做的。偽軍看了很久，久到李青雲手心開始冒汗。
“哪兒來的？”
“鄉下。”李青雲說，聲音儘量平淡，“逃難的。”
“逃難？逃什麼難？”
“打仗。村裡來了兵，房子燒了，沒地方住了，來城裡投奔親戚。”
“親戚是誰？”
“西街的劉木匠。”
偽軍又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證還給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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