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老爺嶺一九四〇年八月五日，辰時，老爺嶺。
東邊山樑拱出一紅日，赤紅刺眼，跟一塊燒的鐵似的。
天上萬裡無雲，藍得乾淨得過分。
風停了，滿山野草紋不，連晨起的知了都沒開嗓。整座老爺嶺死一般寂靜，靜得人心頭髮沉，跟座荒墳沒啥兩樣。
李青雲趴在前沿戰壕裡，裡叼著乾枯的草。草杆早被他嚼爛，了一團細碎纖維，黏在舌尖，一子發木的味。
他就這麼一不趴了快一個時辰，渾繃得筆直，像塊長在土坡上的頑石。面前土堆上架著遠鏡，鏡面落了層薄灰，他懶得去，目死死鎖著山下的公路盡頭。
“團長。”
石頭貓著腰從後沿爬上來，著嗓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早飯弄好了，小米粥，炊事班摻了點紅薯幹，墊墊肚子吧。”
“放那。”
石頭沒走，順勢趴在李青雲邊，順著他的目往下看。
山下的公路空的，鋪著一層白濛濛的塵土，在晨裡泛著死寂的灰白，像一條徹底乾涸的河床。
“鬼子今天真能來？”石頭忍不住問。
“能。”
“你咋這麼肯定？”
“直覺。”李青雲淡淡吐出兩個字。
石頭閉了，默默趴了片刻，終究耐不住沉寂，悄悄退回去整頓隊伍。
李青雲依舊盯著那條公路。
其實他也說不準鬼子的準確向。可他心裡亮，鬼子遲早會來。早一天晚一天罷了，這片卡口，他們必闖無疑。
日頭越爬越高，燥熱一點點裹住山頭。細的汗珠從李青雲額角滲出來，順著眉骨往下，滾進眼眶裡，蟄得眼球生疼。
他眼皮都沒眨一下，任由汗水淌。
汗珠順著下頜聚一滴，重重砸在前的乾土裡，瞬間洇出一個小小的溼痕。
不知過了多久，山間終於響起蟬鳴。
先是孤零零一聲，試探似的劃破寂靜，跟著第二聲。第三聲疊上來，轉瞬滿山聒噪，吵得人頭昏腦漲，像一鍋滾水徹底沸騰。
就在這雜的蟬鳴裡，李青雲捕捉到了一異樣。
極遠。極輕，嗡嗡的，細如蚊蚋，卻逃不過久經戰陣的耳朵。
他抬手抓起遠鏡，飛快調焦，對準公路盡頭的地平線。
視線盡頭，一縷淡淡塵土緩緩揚起，像遠有人燃了溼柴，飄起細碎煙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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