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
二月末的時候，覆生開始認真補英語。
起因是蘇敏儀在班上說了一句“英語不及格的話，理科再好也考不上好大學”，語氣不重，但覆生聽進去了。他活了八十多年，上過無數次學，每一次都在初中或者小學就被迫中斷——因為不長，因為要搬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這一次他終於可以正正經經地把書唸完，他不想搞砸。
“distinguish，”他趴在茶几上，對著單詞本念，“d-i-s-t-i-n-g-u-i-s-h……滴斯汀貴須。”
況國華坐在沙發上看案卷，頭也沒抬：“又歪了。”
“我已經唸對了。”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覆生把單詞本往茶几上一拍，翻坐起來，盤著面對況國華：“那你來唸。”
“我不念。”
“你不會。”
況國華翻案卷的手指停了一拍。他抬起頭，看了覆生一眼，然後放下案卷，把單詞本拿過來看了看。
“distinguish。”他念了一遍。發音不算完，但至音節是對的，重音也沒歪。
覆生楞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你什麼時候練的？”
“沒練。”
“你絕對練了。你上次連‘distinguish’的拼寫都要查字典。”
況國華把單詞本放回茶几上，重新拿起案卷，表紋不。但覆生注意到他耳朵尖有一點點泛紅——殭的迴圈跟活人不一樣，臉紅對況國華來說幾乎不可能，但耳朵尖那一點點微妙的變化，是覆生花了六十年才學會捕捉的訊號。
“行行行，你沒練。”覆生把單詞本撿起來，不拆穿他，“那以後你幫我聽寫。”
“嗯。”
“每天三十個。”
“嗯。”
覆生低下頭繼續背單詞，但角不住的弧度出賣了他。
三月的第一個週六，阿杰過生日，請了班上十來個人去唱K。覆生本來不太想去——他唱歌走音是出了名的，雖然最近走音的機率在降低，但離“好聽”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阿杰死活不放過他，說“你是我同桌你不來我跟你絕”，還特意在簡訊末尾加了一排哭泣的表。
“你去不去？”覆生問況國華。
“阿杰沒請我。”
“他請了。他說‘你哥也可以來’。”
況國華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你想我去嗎？”
“我想你去。”覆生說得很直接，“但你要是不想去也沒關係。就一群高中生，可能會很吵。”
況國華想了想，然後合上手裡的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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