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約]不死人之戀》界線(1)

界線

十一月的香港終於開始有了涼意。

覆生從櫃裡翻出去年的長袖校服穿上，袖子短了一截。他站在鏡子前面，把胳膊平看了看，然後轉頭喊：“老況，我袖子短了。”

況天佑從客廳走過來，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

“去年還很合的。”覆生扯了扯袖口，出半截小臂，“這半年長了有三公分吧？也長了一點——”

他彎起胳膊做了個亮的作，校服袖子被繃得的。說實話，他這半年確實長了不——不是高，肩膀的骨架寬了，手臂上的線條從無到有，就連下頜的稜角都比半年前鋒利了幾分。

“明天去買新的。”況天佑說。

“這次不能買大一碼了。上次買大一碼，以為還能再長，結果六十年沒長。”覆生掉校服外套丟在床上，只穿著裡面那件白襯衫，開始解袖口的扣子，“你說我最後能長多高？能不能超過你？”

況天佑比他高小半個頭。這個高度差保持了六十年——從覆生高只到他腰間，到在他口，到肩膀，到下。而現在，覆生的頭頂已經到他鼻尖了。

“你長不過我。”況天佑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不長了。”

覆生楞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你什麼時候學會講冷笑話了？”

況天佑角彎了一下，轉回了客廳。

覆生在臥室裡換好了服，把那件袖子短了一截的校服疊好放進袋子裡。然後他走到客廳，在況天佑旁邊坐下，從書包裡掏出課本和習題冊攤在茶几上。

“今天作業多嗎？”況天佑問。

“不多。數學一張卷子，理兩道大題，英語背單詞。”覆生把自鉛筆在手指上轉了一圈，低頭開始寫。況天佑在旁邊看案卷，偶爾抬眼看覆生的習題冊——那些解析幾何的圖形和公式，有些他懂，有些他太久不用已經忘了。

“理題會不會？”覆生忽然抬頭問他。

“哪道？”

“這道——關於自由落的。一個從高塔上落下，問最後一秒位移——”

“你理滿分，問我？”

覆生笑了，低下頭繼續做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窗外的香港夜沈沈地下來，偶爾有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飄過又飄遠。

寫了一會兒，覆生忽然放下筆，把習題冊往前一推。

“寫完了？”

“寫完了。”覆生站起來了個懶腰，襯衫下襬從腰裡出來，出一截腰線，“我去洗澡。”

他拿著睡進了浴室。沒多久水聲就響了起來，夾雜著他不調的哼歌聲——好像是許冠傑的《浪子心聲》，調子歪到了西伯利亞，但唱得很開心。

況天佑坐在沙發上，聽著浴室裡的水聲和歌聲，手指在案卷上一頁一頁地翻。然後他翻到最後一頁，發現自己什麼都看進去。

他乾脆合上案卷，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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