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過江時,申時將盡,天迅速暗沉。
江岸碼頭旁有幾間廢棄守漁棚,牆尚且完好,能夠遮風擋雨。
眾人付了些許零碎銅錢,徵得看管之人應允,二十幾人盡數在幾間破棚裡。
地上鋪些江邊撿的乾草,夜裡水汽濃重,好在不必宿野地,已經算是連日趕路最好的落腳。
待吃過晚飯後,眾人簡單收拾一番,便挨著靠著蜷在草堆裡歇息。
一路顛簸,人人心俱疲,不多時便響起細碎的鼾聲。
一路風餐宿。邊走邊做買賣,足足奔波了十餘日。
林家。趙家兩家人互相照拂。彼此扶持,終於徹底走出一路風塵,穩穩踏了常州府武進縣地界。
此地正是江南水鄉地界,屬太湖沿岸,放眼去遍地溫潤溼潤。
眼下已是十一月末,江南深秋轉冬,整日氣浸骨。
放眼去河網依舊佈,只是河水涼,河面常蒙著一層薄薄白霧。
田地裡稻穀早已收割完畢,只剩禿禿的稻茬,零散菜地種著青菜蘿蔔,岸邊蘆葦枯黃,風一吹簌簌作響。
村子依河而建,屋舍大多低矮,青瓦土牆,不人家簷下堆著曬乾的柴火,門口晾曬著醃菜。鹹魚。
一路顛沛兩個多月,眾人著這片水鄉,商議了大半宿,往後天越發冷了,天氣冷多雨,不適合再繼續走了,最後眾人決定先分開打探一下這裡的風土人,再做決定。
林秀才有秀才功名,他負責去縣衙那邊打聽本地府風氣。落戶規矩。賦稅人。
他穿著一半舊的青布直裰,外頭套一件薄棉夾層長衫,頭上一頂黑方巾,腳下是布皂靴。
他走路姿的筆直,肩膀不塌,步子不快不慢,步履沉穩,往縣衙走時,步態又多了幾分謹慎,步子放輕,時不時留意兩旁衙役靜。
冬日風涼,吹得他上的舊長衫,微微晃,他抬手將方巾扶正,神斂得端正平和。
衙門口立著兩名值守差役,姿懶散,目掃過往來路人,瞧見一秀才打扮的林秀才,神才多了幾分留意。
見此人腰背直,一眼便知是讀過書的。
林秀才上前半步,對著守門門子微微拱手,聲音不急不緩。
“在下外地逃難的秀才,今日冒昧前來,想請教流民落戶一事。”
門子斜眼打量他一洗舊的輕布衫,起初面淡漠,隨意敷衍幾句,只說衙門規矩繁多,外來人落戶麻煩。
林秀才左右瞥了一眼,趁旁人不留意,悄悄將用油紙裹好的二百文
銅錢塞到了門子的手邊,門子指尖一,掂量出數目,臉上敷衍立刻散去,往旁側挪了兩步,低聲音答話。
“看你也是懂規矩的讀書人,我便跟你直說。本縣知縣子平和,不苛刻流民,只是戶房小吏收例錢。
外鄉人想要落戶,先尋村裡里正作保,再遞上路引,打點妥當便能過。”
林秀才連連道謝,又隨口打聽知縣平日行事,是否偏袒本地鄉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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