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員偏頭冷哼一聲,故意卡著規矩拿人,雙手一攤:
“上頭有令,流民大批次落戶要層層核查。延時報備。
今日這事,辦不了!
要麼回去等,要麼日後再說。”
擺明了就是故意找茬。卡著不辦,等著拿好。
林秀才飽讀詩書,常年懂世道人心,瞬間就看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衙門辦事,明面依規,暗裡全是人油水。
若是撐,今日絕對辦不落戶,一家人依舊是無流民。
他神不變,依舊謙和,微微側,擋住旁人視線,一隻手悄悄探懷中。
趁著吏員低頭磨墨的空檔,林秀才指尖夾好一小塊碎銀,外加一沓沉甸甸的銅板,輕輕往前桌角一推,聲音得極低。客氣妥帖:
“爺連日勞公務辛苦,我等外鄉落腳之人,只求一個安穩戶籍。
些許薄禮,不敬意,還爺通融一二,速速幫我等冊歸檔,日後定當念爺照拂。”
那碎銀與銅板落在木桌上,悄無聲息。
吏員眼角餘飛快一掃桌面,原本繃刻薄的臉,瞬間眼可見地鬆緩下來。
他慢悠悠收起方才的刁難架子,假意輕咳一聲,抬手順勢將銀錢攏袖中,臉上換上一副公事公辦卻溫和許多的神。
“唉,罷了。看在你是讀書秀才。又是老實安分人家,還有里正親自擔保的份上,本就破例通融一次。”
他重新坐直子,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手穩穩接過所有文書。人口清單,認認真真翻查核對。
“二十四口人是吧?行,本即刻給你們登記冊。”
這下半點不拖沓。半點不找茬了。
吏員提筆蘸墨,一邊登記,一邊清清楚楚。逐條宣規矩,聲音洪亮正規:
“本今日特批落籍,兩戶二十四口全員本縣戶籍!
依朝廷律例——
林秀才為廩生秀才,本人終免一切徭役。公差。雜役,見不跪,士優待不變!
林家特優免兩名年男丁勞役,其餘男丁十六丁。十八起服公役,六十歲免役!
子終無徭役差役!
婚嫁定規:男十六。十四適齡可婚,未滿不許私嫁!
所有優待。人丁年限。婚嫁規矩。勞役條目,本盡數批註在冊,加蓋印,永久有效!”
他一筆一劃寫得工整清晰,不再有半分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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