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趁著長庚搬東西的空隙,往他邊湊了湊,低聲音問:「你知道……連雲是誰殺的嗎?」
長庚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湊過來,聲音得極低:「不知道。但是聽侍衛大哥說,那人是被一招擰斷脖子的,武功很高。能一招把人的脖子擰斷,那得是多大的手勁……」他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寒,沒敢再說下去。
姜晚心裡一沉。一招擰斷脖子。不是用刀,不是用毒,是徒手。連雲雖然不會武功,但一個年子,被人一招擰斷脖子,那人的力氣和手法,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腦子裡閃過一個人——那晚在荷花池假山後面,那個黑人出手又快又狠,連三招都沒撐過去。是他嗎?
還沒來得及細想,院門口傳來靜。一個黑胖的影扛著兩個大筐走進來,正是那個送貨的黑胖子。長庚看見他,招呼了一聲:「胖頭哥,這邊,東西放這兒就行。」
黑胖子「哎」了一聲,把筐放下,目掃了一圈,落在姜晚上,眼睛一亮。姜晚心裡暗不好,果然,黑胖子放下筐,整了整裳,一本正經地開口——
「舉頭北闕,何是家鄉?」
姜晚:「……」
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才低聲音,帶著幾分無奈:「我說,你就不能正常說話嗎?」
黑胖子一臉認真地湊過來,小眼睛裡滿是困:「老大,這不是您定的規矩嗎?您說接頭必須對暗號,不對暗號不給認……」
「那是我以前定的,」姜晚咬牙,「現在我改了,不用對了。」
黑胖子撓撓頭,那張黝黑的胖臉上寫滿了糾結,張了張又閉上,像是想說「可是規矩怎麼能隨便改」又不敢說。
姜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這憨貨,跟天地會那群人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死腦筋,認死理,你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你讓他對暗號他能對到天荒地老。嘆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以後不用對了,直接說事。聽明白了嗎?」
黑胖子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那張臉上的表分明寫著「可是老大我還是覺得對暗號比較保險」。姜晚懶得跟他掰扯,直接問:「什麼事,說。」
黑胖子湊過來,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老大,您別留在這裡了。反正您行也功了,姓燕的活不了幾天,您還是快回來吧。」
姜晚心想:你們還真是看得起我,可惜人不是我殺的。面無表地說:「以後別來了。什麼時候回去,我自有安排。」
黑胖子張了張,還想說什麼,姜晚一個眼神過去,他立刻把閉上了,但嚨裡還是出一句極小聲的嘟囔:「可是老大……」
「沒有可是。」姜晚打斷他。
黑胖子委屈地垂下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像個被家長訓斥的小孩。姜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差點沒繃住。想起韋小寶和天地會那群人——明明自己是老大,可每次都被這群忠心耿耿的憨貨搞得哭笑不得。
這時長庚從庫房搬完東西出來,手裡拎著一筐蔬菜,遞給姜晚:「姜姑娘,你要的菜,都給你裝好了。」
姜晚接過來,道了聲謝,拎著筐子頭也不回地走了。黑胖子站在原地,長脖子看著的背影,一副言又止的樣子。長庚拍了拍他的肩:「胖頭哥,走了,還有貨要搬呢。」黑胖子「哦」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跟長庚走了。
姜晚拎著菜筐回了燕凌飛的院子。
把菜倒出來,開始準備涮火鍋的食材。魚片切薄,羊片碼整齊,泡上,木耳泡上,土豆切片,豆腐切塊,青菜洗了兩把。灶臺上擺得滿滿當當的,紅的白的綠的,看著就熱鬧。正忙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燕凌飛回來了。
姜晚抬頭一看,愣了一下。往日出門,都是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跟在後面,燕凌飛兩手空空走在前面,跟大爺遛彎似的。今天倒過來了——燕凌飛一手拎著油紙包,一手拎著酒壺,臂彎裡還夾著一個布袋子,活像個剛趕集回來的小販。
姜晚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他換了月白的袍子,襯得那張臉更白了,上還沾著一點紅油,大概是路上吃了什麼東西。接過他手裡的東西,開啟一看,魚。羊,還有幾壺酒。
「買這麼多酒?」姜晚拎起一壺聞了聞,「你喝得完嗎?」
燕凌飛沒理,往石凳上一坐,翹起,等著開飯。
銅鍋架上,炭火點著,鍋裡的湯底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冒泡了。熱氣騰騰的,把整個院子都燻得暖烘烘的。姜晚把菜一樣一樣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開始涮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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