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飛笑夠了，慢慢收了聲。
他低下頭，湊近北齊王，近到北齊王能看清他眼底的，他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人的呢喃：
「造反？王上，告訴您一個秘——」
他頓了一下，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燕臨淵那個老畜生，是我殺的。」
寢殿裡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
北齊王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劇烈地哆嗦著，臉上那種驚恐變了另一種東西——那是一種深骨髓的。對未知的恐懼。
燕臨淵居然是被自己的親生兒子殺了？
「你……你……」北齊王的聲音像一塊冰被錘子砸下去，裂紋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你殺了你自己的父親？」
「父親？」
燕凌飛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一個很陌生的。從未嘗過的味道。他眯起眼睛，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遙遠的事。然後他笑起來，那笑容乾淨得不像話，甚至帶著幾分天真，但那雙眼睛裡的，冷得讓北齊王不敢直視。
「那個畜生，也配父親？」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聲嘆息。但就是這聲嘆息，讓北齊王徹底癱在了椅子上。
他終於知道了——面前這個人，他什麼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東西已經到一隻手就能數過來，而那些東西里，不包括北齊王的命，不包括他自己的命，不包括這世間大多數人在乎的一切。
燕凌飛退後一步，彎腰從靴筒裡出匕首。刀鋒在燭火下亮了一下。他隨手拿起案上一份奏摺，將匕首進去，輕輕一劃，奏摺從中裂開，紙頁像蝴蝶一樣飄落。他看著那些飄落的紙屑，像個孩子找到了一個好玩的玩，玩了一下，覺得沒意思了，就扔了。
他把匕首抵在北齊王的嚨上，刀鋒著皮，不輕不重，剛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王上，咱們來玩個遊戲。」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懶洋洋的調子，像在跟人閒聊。
「您乖乖在這兒待幾天，別出聲，別，我保您平安。您要是非要鬧——」
他把刀鋒往前送了半分。一滴珠從北齊王的脖子上滲出來，順著刀鋒下去。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寢殿外，侍衛換班的時間到了。
侍衛統領走到殿門前，敲了三下，沒有回應。他皺了皺眉，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回應。他的臉大變，一腳踹開了殿門。
侍衛統領看見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燕凌飛坐在北齊王的龍椅上，一條翹在另一條上，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的院子裡。他一手拿著匕首，一手拿著不知是從哪兒順來的蘋果。
咔嚓咬了一口，水順著下往下淌。
北齊王在他腳邊的地上，渾發抖，臉上涕泗橫流，哪還有半點帝王的樣子。
侍衛們拔出刀，卻沒人敢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