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純一靠著船舷吹著河風，直到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是衛臨漳從門裡走出來。
他此刻面平靜，神如常，一點都無法將他和之前的那個異樣的他聯絡在一起。
只是見到沈純一時，手不由自主地往袖子裡了。
沈純一本來想多說一句，揶揄一下他，說他總算是出來了，再不出來太都要落山了，但瞬間聯想到先前他的那些異樣，連忙噤聲。
此刻已過午時，按照事先的策劃，再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遇到本月第一批從蘇州啟航的漕船。
按照事先設定好的份，衛臨漳是從北方來的富家公子哥兒，而沈純一則是他新婚不久，甚為寵的小妻。
兩人一路南下探親，經過此地，因經驗不足，帶了乾糧，便向路遇的漕船求助。
公子哥喜好玩樂，隨船帶了數名姬，供舞樂之用，為了謝贈糧之恩，便邀請漕船主事上船一起飲酒作樂，漕船主事自也是欣然應邀。
這便是衛臨漳的初步計劃。
剛聽到他給兩人安排的設定時，沈純一差點控制不住地在他面前翻了個白眼。
真不知道衛臨漳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如此熱衷於這種早已過時的風流公子小妻的土味組合。
可是最終，還是套上了一套柳綠真領襦荷紋，認命地跟在了衛臨漳的邊。
……
“公子您是在是客氣了，我等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何擔得起您這般厚待。”
說話的正是這艘漕船的頭頭，周主事。
他笑瞇瞇地與衛臨漳說著話：“您是要去蘇州城吧，再往前行上半天就到了，興許能在傍晚前趕到。”
不怪他對衛臨漳一行人的態度甚好，實在是衛臨漳太會做人。
不僅出手慷慨，甚至還邀請他們登船欣賞舞姬表演，如此有眼的年輕後生，如今可是不多了！
兩人在前面談甚歡，沈純一默默地躲在後腹誹，別的不說，衛臨漳的確是行力驚人，昨夜船上都還只有船伕和他們帶來的那些人，一大早起來就多了幾個能歌善舞的人，都不知道他何時安排登船的。
不過，比起漕船上那些人掩蓋不住的濃厚興趣，衛臨漳都沒往那些人上看一眼，也難怪他這麼多年孤寡。
此刻，衛臨漳和周主事的談話暫且告一段落，對方轉朝自己的船走去，待其走遠，沈純一將衛臨漳往自己側一拉，附耳道：“殿下，您有沒有覺得他們這船的吃水有點不對勁。”
衛臨漳朝前方看去，目落在碧波之上浮沈的船上，點了點頭：“船上有舊日留下的水漬印，那應當是滿載時的水位，這般看來，如今竟是那水位一半不到。”
“若是卸貨完的船隻倒也罷，他們方載著漕糧從蘇州府出發沒多久，應當是滿載水位才是。”
兩人的想法不謀而合，船上果然有問題。
待周主事帶著口糧回來，衛臨漳一邊讓人接過，一邊適時提議道：“鄙人的船相較您的起來，位置到底是有些拘束，剛好鄙人這裡有些陳釀酒，不如讓兄弟們拿到您的船上，大家一起暢飲一杯？再讓舞姬樂伎為我等助興，豈不是事一樁？”
他這般一說，周主事有些心，但一想起船上的東西，搖之下，還是準備張口拒絕。
偏偏這時沈純一掐著嗓子笑著出口：“哎呦，夫君，您能遇到周大人這種豪邁爽利的真男人，真的是太好了，待會你們喝酒，我為你斟酒。”
衛臨漳子微頓，被那句至極的“夫君”刺得渾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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