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公安姓鄭，今年剛調到市局沒兩年，平時辦的多是狗的小案子，抓過小，逮過手，跟衚衕裡的混混也過手，但一個五十歲老婆子的耳，這還是頭一回。
鄭公安甩完最後一個子，把手放下來的時候，掌心又紅又麻，指火辣辣的，他把手掌攤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蜷一團的賈張氏——那張臉已經被得腫了一圈，腮幫子上的堆得更高了。
“這手——”
鄭公安扭頭跟旁邊的同事說了一句：“起來倒是厚實的，就是太油了。”
同事是個老公安，瞥了他一眼，沒接話，但角了一下，算是笑了。
賈張氏被打得腦子裡嗡嗡作響，裡的嚎聲從“老賈救命”變了含混不清的哼哼，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老母。
賈張氏趴在門檻前面的磚地上，整張臉腫得眼睛都眯了一條，角掛著混著口水，糊了一下，但的腦子沒糊塗。
賈張氏這種人，撒潑打滾了半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在捱打的時候裝死——以前跟鄰居打架就裝暈過，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不，鄰居嚇得趕散了，還躺了好一陣子才爬起來，拍拍屁上的灰，該幹嘛幹嘛，這招用了十幾年，從來沒失過手。
公安要帶走，這才是最怕的，捱打算什麼？
在衚衕裡住了這麼多年，又不是沒捱過打，跟隔壁院的老太太打架輸了也被抓過頭髮，跟糧店的售貨員吵架被推過，疼歸疼，疼完了照樣過日子。
但要是被公安帶走了，那就不是疼不疼的事了，那是要進去的。
賈張氏這輩子最怕的地方就是派出所的黑屋子，那年街道上有人被關進去，出來的時候人都瘦了相。
賈張氏這麼想著，忽然頭一歪，眼睛一閉，舌頭往外一，整個人往地上一癱，不了。
鄭公安愣了一下，蹲下去拉賈張氏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沒散，呼吸也正常，就知道這老婆子在裝死，他正準備站起來人直接拖走，旁邊兩個保衛的幹事已經走了過來。
這兩個保衛幹事都是軋鋼廠保衛的老人了，當年鍾大山在的時候，他們是同事。
後來鍾大山的孀病逝，鍾國勝輟學，他們也有所耳聞，但每次問起來，總有人告訴他們“孩子安置得很好”。
這些年他們一直以為鍾國勝過得還行，雖然沒有爹媽了，但有卹金有補有工位，日子苦不到哪裡去。
直到今天，高音喇叭裡那個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把他們心裡最後一僥倖打得碎。
安置得很好？
兩個幹事走到賈張氏跟前，低頭看著地上這一攤，這個人就是全院大會的主角之一。
鍾國勝一個月掙十來塊錢，被著捐出去七八塊給賈家，然後賈張氏拿著鍾國勝的汗錢，吃得白白胖胖，坐在院門口嗑瓜子曬太，鍾國勝得眼冒綠的時候，賈張氏正打著飽嗝從飯桌上下來。
一個保衛幹事蹲下去，抓住賈張氏的領，把的上半拎起來。
賈張氏裝死的功夫確實了得，腦袋耷拉著，角還故意流出一口水，舌頭歪在邊，演得很像那麼回事。
但賈張氏的眼皮在抖，角也在微微搐，裝得再像也瞞不過人。
“裝暈是吧？”
幹事把賈張氏的領鬆開，讓重新摔回地上，然後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另一個幹事直接抬起腳，一腳踹在賈張氏的腰側，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裝暈的人再也裝不下去。
賈張氏悶哼了一聲，在磚地上橫移了半尺，但咬死了不睜眼，撐著繼續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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