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額頭開始冒汗了，一層細的冷汗，從額角。鼻翼。上邊同時滲出來，在臺燈的照下泛著一層油亮亮的。
易中海覺後背也開始發涼，那種涼意從尾椎骨往上爬，順著脊柱一路攀到後腦勺，讓他不由自主地想打個寒戰，他生生忍住了。
鄭公安就坐在他對面，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不說話，不接茬，不點頭也不搖頭，就那麼看著他。
易中海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這種人，他這輩子跟各種各樣的人打過道，跟車間主任拍過桌子，跟街道辦的人喝過酒，跟院子裡那些鄰居更是不在話下，他一個眼神過去就能把人鎮住，一句話就能把黑的說白的。
可鄭公安不一樣，這種人跟易中海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不吼不，不拍桌子，連表都沒有，可那雙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了。
那眼睛後面有個腦子在轉，而且轉得比自己快，自己說得越多，對方聽得越冷靜，自己就越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易中海就不知道下一句話該往哪個方向說。
“同志，我真是為了國勝那孩子著想！”
易中海急了，他能覺到自己的聲調比剛才高了一點，語速也不自覺地加快了。
易中海努力維持著臉上那道貌岸然的表，眉頭微蹙，眼神懇切，角微微向下彎出一個“被誤解的好人”的弧度。
這表易中海練了大半輩子，在院子裡訓人的時候用過，在車間裡推卸責任的時候用過，每一次都好使。
“你想想，你想想——”
易中海把子往前傾了傾，兩隻手從桌面上抬起來，做出一個推心置腹的手勢說：“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手裡握著幾百塊的鉅款，他把握不住啊！幾百塊！那可不是小數目！他一個半大孩子，沒爹沒媽管著，拿到錢他會怎麼花？買吃的，買穿的，大手大腳的，很快就花了！到時候養不良習慣，產生惰，這輩子不就毀了嗎？”
鄭公安還是沒吭聲，他端起搪瓷缸子，不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茶缸子放回桌面的時候磕出一聲輕響，那聲輕響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像是某種訊號，你說，我聽著，但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下了。
易中海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他發現鄭公安完全沒有被他的“推心置腹”打，那種沉默不是預設，不是猶豫，不是被說了，那是一個獵人在看獵表演。
易中海見過這種眼神，年輕的時候在衚衕裡見過一隻老貓蹲在牆頭看老鼠，不不，不撲不撓，就那麼看著，看老鼠在牆角里轉來轉去地找出口。
“作為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我也是好心為他著想啊！”
易中海的語速越來越快，額頭上的汗珠已經聚了黃豆大小，順著太往下淌，滴在桌面上。
易中海顧不上，只顧著往外倒話：“同志，你們可能不知道，我這輩子沒孩子，我跟我們家那口子幾十年了，無兒無，我是一直把國勝當自己親生的在管！自己的孩子，能不管嗎？能不為他打算嗎？我要是不管他，不替他存著這筆錢，不替他擋著那些七八糟的開銷，他能——”
易中海頓了一下，因為他發現鄭公安的眼神在他提到“無兒無”的時候了一下，很輕微的一，幾乎看不出來，但易中海捕捉到了。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聲，他說錯話了，說的太多了，把不該說的也說了。
易中海趕把話題往回拉，但舌頭已經開始不聽使喚了；“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有那麼多錢，到時養不良習慣，就跟那些街上的二流子一樣，我是為他好，真的，同志，你們要相信我，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好。”
易中海說得正起勁，皮子翻飛，額頭上的汗珠隨著他說話的作一顆一顆往下滾，他也顧不上了。
易中海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邏輯是通的，越說越覺得自己的形象是高大的。
鄭公安就是在等這一刻，等他把這套心編織的謊話全部鋪開，鋪得越滿越好，鋪滿了才好找到那條最致命的線頭。
鄭公安往前微微傾了傾子，檯燈的燈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神照得分外銳利，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裡甚至沒有什麼緒，只是角微微往上翹了一點，翹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易中海，你說你一切都是為了鍾國勝好。”
鄭公安頓了頓，繼續說：“那鍾國勝的母親沒錢治病，你把卹金握在手裡，也是為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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