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覺無名指上的老虎鉗又微微收了一點,金屬的涼意已經滲進了指甲裡。
易中海不敢再猶豫了,剛才那種從指尖直捅天靈蓋的劇痛還刻在骨頭裡,再來一次他怕自己直接暈過去,暈過去還好,就怕暈過去之後再被疼醒。
“我說!我這就說!”
易中海的聲音嘶啞而急促:“我恨鍾大山。”
這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易中海的眼底閃過一真實的恨意,那恨意在他那張道貌岸然的國字臉上顯得格外刺眼,像是白牆上裂開的一道,格外的顯眼,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我好心在院子裡做調解,鄰居有個磕磕絆絆的,都是我出面說和,可鍾大山怎麼說的?他訓斥我,說我沒有執法權,說調解是街道辦和派出所的事,我一個工人沒有資格在院裡指手畫腳。”
易中海的口劇烈起伏著,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要把積攢了好些年的怨氣一次全倒出來:“我開全院大會想幫助院裡的困難戶,想讓大家互幫互助,他又是怎麼說的?他說除了轉告政策,其他事開全院大會需要街道辦審批,說我不經過審批就召集全院開會是違規的,憑什麼?我為大家做好事,憑什麼要他來管?”
易中海去調解,只要涉及聾老太太。賈家和傻柱,他就暗地裡偏袒,拉偏架,歪理邪說,道德綁架對方,讓人家大度點,把對方架起來等等。
這些事易中海沒說。
至於開全院大會所謂的互幫互助,幫助困難戶,主要幫的是賈家,鍾大山給易中海留了臉面,私下告知易中海,易中海作為八級鉗工完全可以獨自幫扶自己徒弟家。
這個想法本來就正常,易中海一個月九十九塊錢,沒有孩子,就兩口子,本就花不完,只是易中海是上的大方,實際上很摳門,喜歡慷他人慨,為此,易中海更是對鍾大山懷恨在心。
鄭公安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他並不完全相信易中海此刻說的每一個字——易中海這個人太善於在真話裡摻假,即使在崩潰的邊緣也會本能地把自己的機往“為集好”的方向包裝。
但鄭公安注意到幾個細節:易中海說到鍾大山訓斥他沒有執法權的時候,語氣裡那怨恨是真的;說到開全院大會需要審批的時候,角那一閃而過的搐也是真的,這些都是真實的記憶碎片,是被了好些年,終於找到出口的怨毒。
“鍾大山和我作對,所以——所以我恨他。”
易中海一口氣說完,停頓了片刻,大口大口地氣,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進進眼眶裡,辣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但易中海不敢閉眼,因為他覺到夾在無名指上的老虎鉗似乎又收了一點,鉗口著指甲部,隨時可能往外拔。
易中海連忙了口氣繼續說道:“所以鍾大山因公殉職後,卹金的事——我確實是貪心蒙了眼,那麼多的錢,我一時沒忍住。但我不是為了錢,我還想——我還想讓鍾國勝吃盡苦頭,報復鍾大山。”
“報復什麼?”
鄭公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引導易中海往下說。
“報復他——報復他我一頭!”
易中海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裡佈滿了,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被那了好幾年的怨恨給燒的:“鍾大山作為幹部,一點都不團結鄰里!每個月的工資大部分都寄給外人,寄給那些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戰友屬。他知不知道什麼遠親不如近鄰?住在一個大院裡,大家就是一個大家庭,他不照顧院裡的鄰居,把錢往外面寄——他算什麼好乾部?他死了,他的卹金憑什麼給鍾國勝?那孩子跟他爹一個德,都是不懂恩的白眼狼!”
話音剛落,易中海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猛地抿了,臉上的表從憤怒變了驚恐——他說太多了。
剛才那番話已經不是“代問題”了,那是把他心裡最暗的角落全翻出來晾在下。
易中海大口大口地著氣,嗓子眼裡火辣辣的疼,剛才那番發洩似的坦白把他攢了好些年的怨氣全倒了出來。
說完之後,易中海反而覺得輕鬆了一點——這些話雖然暴了自己心裡的暗面,但也讓整個“邏輯”更說得通了。
貪心加怨恨,這個機足夠充分,公安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