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娜依忍不住小聲哭問：「我小姨……真的不會有事嗎？其實不壞的……」
「都會好的。」林書瑤見小姑娘哭得可憐，手把人摟到邊，一下下輕拍著的背，「你乖乖守著，別胡思想，我們會把事理順，不讓小姨出事，也不讓委屈。」
「小娜依，林幹事非常非常厲害，是真正的大學生，聰明著呢！說能就肯定能。」
巖溫這誇讚吧……林書瑤也不知道咋接好，聽得有些讓人哭笑不得。
贊姑緩了好一會兒，氣息才稍稍平順下來，枯瘦的手巍巍抬起來，一把攥住林書瑤的手腕，力道很輕，卻著懇切。
渾濁的眼裡滿是認命般的無力，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林幹事，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有心護著我們孤兒寡母。可我這心裡，不敢拖累大夥兒啊！」
「大隊好不容易盼來農技班，盼來良種，盼著來年能多打糧食，家家戶戶都指著這份好日子過活。不能因為我那不爭氣的閨，把全村人的盼頭都攪和沒了。」
林書瑤心頭一揪，剛想開口寬，就聽贊姑咬著牙，說出了最狠心。也最心酸的託付。
「我小兒金佳，是我從小沒教好，心氣歪了，路子也走偏了。」贊姑眼眶淌著淚，語氣卻格外決絕，「事到如今，我也不偏袒，犯了錯，還不肯回頭，不肯說實話……大隊該怎麼置就怎麼置，公家該定什麼罪，就定什麼罪。我絕無半句怨言。」
這話一齣，娜依哭得更兇了，死死攥著的角，不敢相信要放棄小姨。
巖溫也急了，連忙開口勸阻：「贊姑，您可別這麼說啊！金佳就是一時糊塗，哪能真按罪名論，那可是要命的！」
贊姑搖著頭，氣息又急促起來，滿臉都是無奈：「我一把年紀了，沒本事管得住，與其讓在外頭躲著，連累全村人挨閒話。耽誤正經公事，不如按規矩辦事。我這老婆子，命苦不要，不能苦了全寨的鄉親……」
林書瑤聽著這番話，心徹底沉了下去。
在這個年代，未婚先孕，一旦扣上作風不正的帽子，再牽扯上知青，隨便安一個流氓罪，輕則下放勞改。開除名額，重則直接吃槍子，一點不誇張。
金佳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心氣再高，也扛不住這麼重的責罰。
這種事，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錯，背後必定還有，真要一刀切定罪，太過不公。
原本林書瑤只想著點到為止，適度幫忙，不越界，不多管閒事。
可眼下看著老人泣託付，小姑娘瑟瑟發抖的模樣，再想想背後嚴苛的年代規矩，就算想，也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了。
林書瑤輕輕反握住贊姑冰涼的手，語氣沉穩又鄭重，把話說得亮有分寸：
「贊姑，您別胡思想，更別輕易說定罪的話。事沒查清楚之前，誰都不能隨便給金佳下結論。定過錯。我們做不到不分青紅皂白，隨便把一個姑娘往絕路上推。」
「您安心躺著養，我立馬去一趟知青點，私下找金佳談一談，把實問清楚。與其鬧得那麼絕，不如把事解決了，保住金佳，也保住全村人的安穩日子，兩全其。」
贊姑怔怔著林書瑤，眼裡泛起最後一點亮，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反覆唸叨：「好人……真是好人啊……」
林書瑤又陪著安了片刻，給老人順好被褥，叮囑娜依好好守著按時喂溫水，別跑想。
臨出門前，左右看了看，趁著巖溫轉整理門邊雜，悄悄從兜裡出三張一元紙幣，輕輕在枕頭底下，也算一份心意。
做完這一切，才退出竹樓。
屋外，陸承敬依舊靜守在原地，姿拔，目穩穩落在林書瑤上，不用多問，已大概知曉屋況。
林書瑤抬眼看向他，抿了抿，「走吧，這會兒正好沒事，咱們去知青點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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