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鶐馟同歸》邊境衝突(1)

作者:晉江白墨·6小時前

邊境衝突

第十七章邊境衝突

警報是在晌午時分響起的。

不是京都那種悠長低沈的景鍾,而是瞭塔上一連串短促尖銳的號角——三長兩短,重複三遍。海棠正在演武場邊看新兵練箭,聽見號角聲的瞬間,整個演武場的人都停了下來。不是那種慢慢停下來的遲疑,而是所有人在同一刻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和刀盾,齊齊轉頭看向北方。

鄭鶐已經翻上馬。不是在等命令,就是在發命令。“前鋒營集合!”的聲音已經完全不啞了,清亮而銳利,像一把剛從刀鞘裡拔出來的刀,“其餘各部回營戒備。新兵退後,老卒上前。快!”

一邊喊一邊策馬從演武場邊掠過,經過海棠邊的時候,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只是一個瞬間,鄭鶐沒有開口問“你要不要來”,只是看了海棠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多餘的詢問,卻也不像是拒絕,更像是一道敞開的門。海棠已經翻上了馬——是鄭鶐教騎了三天的棗紅馬,馬鐙還沒踩穩,馬已經跑了起來。

邊境線上已經列好了陣。

海棠策馬跟在鄭鶐後約兩丈遠的位置,這是鄭鶐上馬前低聲音對說的唯一一句指示——“跟著,別靠太近。”沒有說“你回去吧”,也沒有說“太危險了”。知道海棠不會回去,也知道如果下令讓回去海棠反而會更難控制。所以不攔,只是給了一個距離。

對面是大約三十餘騎蒙達喇輕騎,沒有列陣,散一道弧線沿邊水北岸排開。他們沒有披甲,穿著深褐的羊皮襖,腰佩彎刀,馬鞍上掛著弓箭袋。他們的馬比碩方軍的矮腳馬更高更瘦,鬃沒有修剪過,在風裡炸開像一面面黑的旗。為首的那匹黑馬額前有一塊白章,馬背上坐著一個形魁梧的中年人。他沒有舉刀,也沒有搭箭,只是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河南岸的碩方軍。他的鬍鬚修剪得很整齊,不像普通牧民那樣蓬,眼神里沒有挑釁,卻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從容——像是在看自家的後院。

鄭鶐騎馬立在本陣最前方。前鋒營的三百騎兵已經在後列好了三排橫隊,馬刀出鞘,弓箭在弦,沒有人說話。連馬都不再打響鼻,只有風吹過刀刃時發出的嗚嗚聲。今天沒有披甲,依然是那軍裝,長髮被皮繩束得高高的,腰間長刀的刀穗在風中獵獵作響。從海棠的角度,只能看見的背影和側臉。臉上沒有那種在伙房吃麵時的隨意,也沒有在土坡上喝酒時的慵懶。的眉尾微微上揚,一條直線,眼神冷得能把風凍住。

“□□可汗。”鄭鶐開口了。

沒有喊“來者何人”,沒有用質問的語氣,而是直接出了對方的名字——平靜得像是在驛站門口見了一個認識的老人,但這份平靜本比任何質問都更有分量。海棠的心跳忽然了半拍。□□,聽過這個名字。小時候父皇和□□曾在京都相過一段時日,那時父皇還是太子,□□還是蒙達喇送來大梁的質子。父皇教他寫漢字、讀兵法,兩人相得如同兄弟。後來□□回了蒙達喇,聽說這些年在草原上勢力日盛,去年吞併了三個部落,了蒙達喇真正的掌權人。海棠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父皇口中那個“聰慧好學”的草原年,但此刻坐在面前的已不是當年那個質子,而是一匹真正的狼。

□□抖了抖韁繩,黑馬往前踱了兩步。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鄭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並不兇惡,甚至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寬容,但海棠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沒有笑。

“鄭都司。”□□的聲音很沈,漢語說得比許多邊民還要流利,帶著一種在京都住過許多年才有的腔調,“別張。我們只是追一群走丟的羊,追著追著就過了河。”

“羊在哪兒?”鄭鶐的語氣紋

“跑散了。”□□攤了攤手,“這草原上的事,誰能說得準。”

鄭鶐沒有接他的話茬。輕輕夾了一下馬肚,棗紅馬也往前踱了兩步,正好堵在□□和的陣型之間。“可汗,邊水是界。”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河南岸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羊過來,我派人牽回去還給你。人過來,就是另一回事了。”的聲音並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河北岸。

□□歪了歪頭。他後的騎兵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那個作很輕,但三十個人同時按刀,皮革和鐵的聲音在寂靜的河岸上格外刺耳。海棠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見過刀——演武場上鄭鶐架在帳門口的那把長刀,每晚睡前都會看一眼。但那是一把安靜的刀,放在矮桌上,刀鞘反著月。而眼前這些刀是活的。它們在主人腰間微微著被拔出來。

鄭鶐沒有後的三百騎兵也沒有。那種安靜和對方的躁了奇怪的對比。躁的一方雖然拔了刀,氣勢卻被安靜的一方住了——因為他們的躁是試探,而對方的安靜是準備。就在這僵持的空氣裡,鄭鶐忽然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下馬了。

把韁繩扔給後的副,獨自一人朝河岸走去。沒有帶刀,沒有帶護衛,連馬都沒有騎。走到邊水河邊,彎腰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然後直起,朝□□的方向喊了一聲:“□□,這水是涼的。你下來也洗把臉。洗完了,你的羊我幫你找。找不著,我的羊賠你。”喊的是“□□”,不是“可汗”。說話的語氣,像一個鄰居在招呼另一個鄰居。

□□楞了一下。他後那些按著刀柄的手也鬆了幾分。片刻之後,□□仰頭大笑——不是那種虛偽的禮節笑聲,而是真的被逗樂了。他翻下馬,也走到河邊,但沒有掬水,只是站在對岸,和鄭鶐隔河相。“你比你娘還會說話。”他說,語氣裡的敵意消了大半,卻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好奇,“像你這樣的人,守在這條河邊,可惜了。”

“不可惜。”鄭鶐說,“我家在這兒。”

□□看了一會兒,然後轉朝自己的騎兵揮了揮手。按刀的手鬆開了,弓箭袋重新合上,馬蹄聲漸漸遠去,揚起的一陣黃塵被風吹散,很快連人影都不剩了。鄭鶐站在原地,直到最後一道影子消失在地平線上,才慢慢走回來。

走到海棠面前。臉上的霜意還沒完全褪去,眉尾那點弧度還在,但角已經放鬆下來。看著海棠蒼白的臉,手輕輕拍了拍的膝蓋。“沒事了。”說,和那天沙暴過後說“沒事了”的語氣一模一樣——平穩,簡短,不給人任何慌張的餘地。

海棠低頭看著的手。那隻手剛才還按在刀柄上,指節繃得發白,此刻卻輕輕地搭在的膝上,溫度過騎裝的布料傳過來。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你剛才走過去的時候沒帶刀,”海棠說,“你就不怕他們放箭?”

“不怕。”鄭鶐翻上馬,“□□這個人吃不吃。你跟他來,他跟你玩命。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講。我娘教我的——對草原上的人,刀只能讓他們怕你,不能讓他們服你。要讓他們服你,你得先給他們臉。”抖了抖韁繩,回頭看了海棠一眼,“你在想什麼?臉白這樣。”

“在想——”海棠策馬跟上來,“如果有一天我也需要站在這個位置上,能不能像你這樣。”

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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