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五點四十，陳零下班繞到樓下菜市場。
攤主大姐看見他，揮揮手：「小陳，今天加菜啊？」
陳零點頭，挑了兩個土豆，一把青椒，半斤瘦，又順手要了一小段香蔥。
「來客？」大姐笑。
「嗯。」
「閨啊？」
陳零沒接話，付了錢走了。大姐在後頭搖頭：「這小夥子，悶得跟石頭似的。」
六點十分，陳零提著塑膠袋上樓。三樓拐角的時候，他聽見自家門口有靜——蘇曼比約定的七點提前到了將近五十分鐘。蹲在門口，懷裡一隻裝滿水果的果籃，另一手提著一隻洗得發亮的保溫桶，看見陳零，先笑了一下：「我提前來了。你別趕我。」
陳零沒說趕不趕，開了門讓進去。
蘇曼站在門口環視這間十二平米的出租屋。以前在飯局上聽同事議論過陳零住的地方，說像八十年代的工人單宿舍。今天親眼看見，發現議論的人說得還客氣了——這屋子連八十年代的標準都不太夠：床是單人鐵架床，桌子是塑膠摺疊的，櫃是九十年代國營百貨那種皮三合板，唯一一件掛在牆上的「裝飾」是門口左邊牆上靠著的那把掃帚。
手想去掃帚柄。
「別。」陳零遠遠在廚房說。
蘇曼回手，回頭看他：「你跟掃帚談啊。」
陳零沒接茬。他把塑膠袋放在水池邊，開始切土豆。
蘇曼站在廚房門口看他。陳零切土豆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樣——刀工不快，但穩到一種幾乎不正常的程度：每一片厚度眼看起來是一致的，連切下來落在砧板上的弧度都是一致的。蘇曼盯著看了將近一分鐘，沒出聲。
「你以前是廚師？」最後忍不住問。
「福利院幫過廚。」陳零頭也不回。
「那他們炒菜也要切這麼齊？」
「切齊才好。」
蘇曼笑了一下。想，這個人講話總是這樣，問一句答一句，絕不多一個字，但每一個字都不容置疑。
搬了一把塑膠椅，挪到水池邊，看陳零下鍋。油溫起來，他先下了花椒，再下土豆，再下青椒，最後下。顛勺作乾脆利落，一勺到底，油花沒有濺出來。
「我幫你？」蘇曼小聲問。
「你坐。」
蘇曼笑了一下，沒堅持。忽然覺得，在這個出租屋裡，坐著發呆，居然比在凱賓斯基的總統套房裡要鬆弛。
六點四十，菜上桌：一盤炒土豆，一碟青椒，兩碗白米飯。
蘇曼從果籃裡掏出一瓶 2008 年的拉菲。陳零看了一眼，搖頭：「家裡沒開瓶。」
蘇曼眨眨眼：「我用筷子。」
陳零這次沒忍住，差點笑出來，但只是角了一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給蘇曼倒了一杯白開水：「明天我買開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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