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福利院被砸陳零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剛過晌午。
十二平米的屋子，窗戶朝北，常年不見太。他換下上那件褪了的灰外套，掛在玄關左邊的木鉤上。玄關右邊的鉤子他從來不用——已經空了十年。
桌上擺著那塊 54 式舊軍表。陳零拿起一塊布，沾了點專用油，慢慢錶殼。這塊表是父親留下的唯一，1995 年雲南那個夜裡之後，母親把它放進一箇舊鐵盒，鎖了二十年。
他得很慢，幾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錶盤上的夜數字已經發黃，秒針走得有點遲滯，但還在走。
到第三圈，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福利院的座機。陳零看了一眼，接起來：「院長。」
電話那頭是老院長的聲音，可那聲音不對——抖得厲害，像被人掐著脖子說話：「零兒......零兒，你能不能......能不能回來一趟......」
陳零握表的手停了三秒。
「院長，出什麼事了？」
「有人來砸門......他們說......說這塊地是他們的......要我簽字......零兒，孩子們......」老院長的聲音哽住了，後面像是被人搶過電話，一個魯的男聲傳來：「老不死的，簽字！」然後是「砰」的一聲響，電話結束通話。
陳零放下表，放下布，站起來。
他沒換服，只把那件灰外套重新穿上。穿外套的時候，他左手先抬，右手後抬——這是父親教他的，從五歲起。
出門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軍表。
軍表震了一下。
不是鬧鐘，也不是秒針的聲音——是錶殼深某個東西在共振。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上週半夜，第二次是他翻父親筆記的那夜。
陳零沒多看，鎖門，下樓。
福利院在城西，離他出租屋騎共單車要二十分鐘。一路上他沒趕，該紅燈停就停，該讓行人就讓。騎到福利院所在的那條老巷口，他下了車，把單車鎖在巷口的電線杆上。
然後他蹲下，重新系了一遍鞋帶。
左腳那隻先系。
巷子裡很安靜。太安靜了。
平時這個點，福利院門口的銀杏樹下應該有孩子在跳房子，有老院長在喂那隻「老白」的土狗。今天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幾片銀杏葉在風裡打轉。
陳零站起來，慢慢走過去。
走到福利院門口，他停住了。
鐵門被撬開了一道大口子，門把手歪在一邊。門口的銀杏樹下散著一地碎玻璃——那是從福利院傳達室窗戶砸下來的。八個人站在院子裡，清一的黑西裝，胳膊上有紅傘會的紋。其中一個胖子手裡著一份檔案，正著老院長按手印。
老院長跪在地上。
那件陳零昨天才看見他穿上的舊棉襖，左肩沾了一大片灰，袖子被人扯出一道口子。老院長的右手被一個打手按著，著往印泥盒裡塞。三個最小的孩子躲在牆角發抖，其中那個小花的孩，死死攥著一枚塑膠髮卡——那是上週陳零路過老巷口救那天，臨走前塞給的。
旁邊還站著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前掛著工牌，工牌上寫「劉明遠 律師」。他舉著一臺單反相機，正在對著老院長按手印的畫面取證拍照。
陳零站在門口，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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