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特勤處掃了十年地》第56章 蘇曼父親安全(1)

作者:深夜春江霧·5小時前

5 月 29 日,晚 6 時 30 分。北京東三環建外大街,蘇宅別墅區。

蘇建國坐在計程車後排,左手按著小腹,右手撐著膝蓋。Ch 54 黃定海那一聲尖,他沒看見,但他在福利院後院養傷的小屋裡,從老周口裡聽了一遍。聽完之後他半個下午沒說話,只盯著養傷小屋窗外那棵老榆樹下的幾片落葉看。下午 4 時 50 分紅傘會斷椅燒盡的訊息從老周的對講機裡傳來時,他正在喝那碗福利院老院長 1995 年傳下來的土方安神湯——湯是溫的,他握著碗的手卻抖了一下,把碗沿磕在了下上。

老周下午 6 時 15 分把車開到福利院後院,先把蘇建國扶上車,再繞到駕駛座。出發前老週迴頭問了一句:「蘇老闆,要不要先去醫院?」蘇建國搖頭:「先回家。閨在。」

車從東城一路開到東三環,二十五分鐘。蘇建國在車裡沒說話,只在車駛過 Ch 49 早上他被綁那段三環輔路時,把頭別向了窗外。他這二十年商海里翻滾過的所有「狠」——欠他錢的小廠主跪下。求他出貨的代理跪下。哭著要他撤訴的二房東跪下。他自己也跪過兩次——這些「狠」加起來,在過去的二十六個小時裡被陳零的「輕」一一倒。Ch 50 那杯涼的明前獅峰。Ch 52 那柄摺疊掃帚柄敲青石板的三聲節奏。Ch 54 黃定海那一聲尖——他在二十六小時裡反反覆覆想了不下五十次。

晚 6 時 38 分,計程車在蘇宅門口停下。

蘇宅這棟三層獨棟別墅,1998 年蘇建國從香港某金融家手上買下,二十八年來翻新過三次,大門左側那盞老式煤氣燈換過四次燈罩。今晚那盞燈,亮著。

蘇建國從車裡下來,扶著車門,站了三十秒。

這三十秒裡,他沒看自家大門,也沒看妻子和兒——他知道們就在門站著等他。他只看自己腳下那雙六千八百塊的牛津鞋。Ch 51 末從紅傘山莊出來,陳零攙著他上計程車的時候,他低頭看過這雙鞋一次,覺得這雙鞋穿在自己腳上是一種侮辱;Ch 54 上午在福利院後院老榆樹下,他坐在養傷小屋的舊藤椅上低頭又看過一次,這一次他覺得這雙鞋彷彿不是自己的。今晚 6 時 38 分,他第三次低頭看這雙鞋——

他第一次,覺得這雙鞋還能再穿。

這個念頭讓他眼眶熱了一下,他沒讓眼淚掉下來。

5 月 29 日的北京,傍晚六點四十,空氣裡已經有了夏天將至的草腥味。蘇建國深吸一口氣,直起腰——五十三歲的腰,在過去二十六小時裡塌過三次,這一次直起來,直得比 5 月 28 日早上 8 時他出門去籤解約合同那一刻,更穩。

他抬眼。

蘇宅大門側,玄關兒蘇曼站在那裡。

蘇曼今晚沒穿平時那名牌——上是 Ch 18 福利院老院長親手給改過尺寸的。那件灰布舊外套。Ch 18 那次蘇曼在福利院老院長那裡第一次穿這件外套的時候,覺得它土氣得不像話;今晚在父親被綁的二十六小時之後,把這件外套從櫃最底層翻出來穿上,只是因為——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穿這件服等父親回家,父親會覺得安心。

蘇曼看見父親在門口站著沒,自己迎上去半步,扶住父親的右肘。

的第一句話——

不是「爸,你沒事吧」。

不是「爸,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不是「爸,你怎麼樣」。

的第一句話——

「爸,陳零沒事吧?」

蘇建國愣了整整三秒。

這三秒裡,他做了一件他二十六小時裡第五十一次做的事——他在心裡把陳零這二十六小時的「輕」過了一遍。Ch 50 那杯涼的明前獅峰。Ch 51 那四個字「鬇字頭零號」。Ch 52 鄭天行從側後方跪下的那一刻。Ch 54 那柄摺疊掃帚柄部那道「鬇」字頭偏旁的暗記。今天早上 11 時 30 分中關村律所那張三十七頁的名冊。今天下午 4 時 47 分紅傘山莊正廳裡那把被砍四段。燒一捧灰的會長檀木椅。

三秒末,蘇建國低聲,回了 Ch 56 框架原句的字面落實——

「閨,那個零,是上面的人。」

蘇曼的手,在父親的右肘上,微微一

蘇建國扶著兒的肩,慢慢走進玄關。玄關裡那面 1998 年掛上去。二十八年沒過的老式雕花全鏡,鏡面這幾年已經有些發暗。蘇建國走過鏡子前,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頭髮。臉蠟黃。左眼角有一道 Ch 50 鴻門宴那夜不小心被自己掐出來的指甲印——但他在那一刻,對鏡中那個人極輕地。幾乎覺察不到地。笑了一下。

這一笑,是他這二十六小時裡,第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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