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場
第十五章方哲場
方哲認識溫玉,是在一場他自己都不太想得起來的酒會上。
那是新加坡年末慣例的那種商業社局,香檳是溫的,談話是冷的,每個人手握一杯酒在人群裡做布朗運,假裝對陌生人家的供應鏈很興趣。方哲之所以在場,是因為他開的健工作室剛拿到一個網紅打卡點的合作機會,合夥人說你來個臉,認識幾個潛在客戶。他來了,穿了一件深藍的修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出前臂清晰但不誇張的線條。他是那種材好到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但又不會覺得有迫的人——肩寬腰窄,比例乾淨,像一把被準設計過的椅子。他的臉不算緻,但笑起來很有親和力,不笑的時候像在走神。他此刻就在走神。
他靠在臺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沒了氣泡的香檳,正盤算還有多久可以走,然後溫玉從人群裡走出來。
不是走到他面前——是走到臺上,站在離他大約一臂半的位置,把手裡的威士忌杯擱在石欄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像一個剛下班的人終於摘掉了領帶。方哲先看到的是他的側臉:鼻樑、睫、下頜。然後是那截出袖口的手腕,白。
“裡面太吵。”溫玉說。
方哲左右看了看,確認對方是在和他說話。“是吵的。你也是來躲的?”
“我也是來躲的。”
“那我們算是臨時隊友。”方哲把自己的杯子舉了舉,“你做什麼的。”
“酒店。”
“哪家。”
“溫氏。”
方哲哦了一聲。他知道溫氏——新加坡做酒店的,高檔路線,他工作室隔壁那條街上就有一家溫氏的商務酒店,他偶爾去買他們大堂的咖啡。但他沒有把眼前這個人和“溫氏爺”對上號。溫玉看起來太年輕了,而且和他想象中的富三代不一樣——沒有那種“我在這個場合比你更自在”的氣場。
“你呢。”溫玉歪頭看他。
“健教練。自己開了個工作室。”方哲習慣地了肩膀,這個作是無意識的——被人問到職業的時候他會自切換到展示模式,不是炫耀,是職業病。
溫玉的目從上到下走了一遍。方哲覺到那道目停在鎖骨附近,又挪到小臂。然後溫玉把威士忌喝完,杯子放在石欄杆上,轉過頭正視他。杏眼,梨渦,笑得很淺。“難怪。”
方哲有點想笑,但是忍住了。他知道對方就是來約的——從進了酒會開始不是隻有一撥人來示好,但溫玉是第一個讓他笑出來的人。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回酒會。
之後的關係在方哲看來,簡單得可以用兩句話說清楚:彼此愉悅,不走心。溫玉從不問他“你以後想怎樣”,他也從不問溫玉“你上週末在哪”。他們之間的聯絡模式很固定——溫玉發訊息,方哲回;偶爾方哲發,溫玉也會回,但回覆時間不太固定。見面頻率大概一週一次,偶爾兩週。地點永遠是溫玉行政酒店旁的公寓。方哲從來沒帶溫玉回過自己家——不是刻意,是他那邊只有一張一米五的單人床,溫玉睡不慣。
方哲對這段關係是滿意的。甚至可以說不只是滿意——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確認。他這些年一直不太會談。大學時期有過一任男友,相了八個月,分手的時候對方說了一句“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在上班”。他當時沒反駁,後來想了很久覺得對方說得對。他確實不太懂怎麼人。他很會照顧人——營養餐、拉指導、失眠時的白噪音歌單——但照顧和之間隔著的那個東西,他始終沒能用語言命名。所以他選擇不走心。不走心就不會傷,也不怕傷到別人。
和溫玉,剛好都是同類。
但就算是這類關係,也終於到了第一次見到溫玉邊那個人的那天。
那天早上他從溫玉的臥室出來,穿了一件白T恤和運短,頭髮還沒打理,睡出了形狀奇怪的翹角。他著腳踩在客廳的木地板上,準備去廚房倒杯水。然後他看到了陳知遠。
確切地說,他先看到的是那西裝。深灰,剪裁準到像是直接在版房裡長出來的。領帶結是方哲見過最端正的領帶結角度——標準四十五度。金邊眼鏡,偏瘦,坐姿像在參加線上會議。陳知遠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本皮質封面的日程本,右手握筆,左手正在翻一頁紙。他翻頁的作很輕,指腹著紙邊,像怕把紙張弄疼了。溫玉的公寓客廳不大,沙發正對著廚房島臺。方哲從走廊出來的時候,正好撞進陳知遠的視線範圍。
他們的目上了。方哲下意識想打個招呼,剛張開,陳知遠先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標準程度大概和領帶結同出一源——不高不低,不快不慢,角往上約兩毫米。但方哲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看他,和看沙發扶手、看茶几上的水杯、看面前攤開的日程本沒有任何區別。
然後陳知遠低下頭,繼續翻日程表。
方哲站在原地,腳趾在木地板上抓了抓。他說不清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緒是什麼——不是被冒犯,也不是尷尬,更像是走路的時候踩到了一個你以為臺階很高實際卻沒有任何起伏的平面。一腳踩空。
他倒完水,回到臥室。溫玉剛醒,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在白枕套上像潑了一杯淺的茶。“外面有人。”方哲說。溫玉嗯了一聲,沒睜眼。“穿西裝的。戴眼鏡。坐在你家客廳沙發上翻本子。”溫玉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停了一瞬,然後倒回去。“陳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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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拯救宿敵?[快穿] 封面](https://imgs.moonshorenovel.com/images/ECj/8cYz/8cYzs.jpg)







